名家論壇》趙君朔/戰狼、鴕鳥、黑天鵝充斥的新國際政治

文/趙君朔

2021-03-31 11:57:43|2021-03-31 12:28:51

▲近來國際局勢變化詭譎,也許預告著更大的變動近在眼前。(示意圖/取自Pixabay)
▲近來國際局勢變化詭譎,也許預告著更大的變動近在眼前。(示意圖/取自Pixabay)
黑天鵝效應是名金融作家與思想家納希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所提出來的概念,用來指涉具有下列三項特質的事件,就好比長期以為世界只有白天鵝的人,發現了世上第一隻黑天鵝的情況:(1)出現的機會稀少(2)帶來很大的衝擊(3)發生後世人會想辦法為這個少見的異象提出一個符合常理的解釋。塔雷伯最早在《隨機騙局》出只是用這個概念來分析金融市場,但在後來出版的《黑天鵝》一書中,他將這個概念延伸到金融市場之外的世界。事實上,最近的國際局勢變化也忽然落入了不只一隻黑天鵝橫空出世的格局,也預告著更大的變動近在眼前。然而大部分的主流評論也如同塔雷伯提出的這個概念所預示的,試圖將眼前刺眼的黑天鵝放入自己首席的框架來解釋。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很可能錯估真正嚴重的後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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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兩隻接連出現的黑天鵝,先是3月18號中共政治局委員、前外長楊潔篪在美中阿拉斯加2+2會談中破壞事先講好的每人各兩分鐘開場白規則,以張狂的語氣和顛倒黑白的邏輯痛批美國近17分鐘。再來是3月22號在美國選擇以鴕鳥心態淡化中共的戰狼式進逼時,歐盟竟然選擇在暌違32年後,出手制裁4名迫害新疆人權的中共官員。在中共馬上反制,加碼制裁10位歐洲政治人物或是學者和4家歐盟機構後,歐洲議會果斷的決定暫停審議歐盟、中共花7年談判、去年年底終於簽定的《歐中投資協定》。

面對第一隻讓人不知所措的黑天鵝,最具代表性反映的是英國外交政策分析家,也是戰略諮詢公司Arcipel的創辦人 Christian Le Miere。他竟然在亞洲新聞台(Channel News Asia)網站上刊登的文章說,中共這種戰狼風格其來有自,所以不足為奇,他指出在1950年和1956年都出現過類似對美國的批評,卻忽略六、七十年前完全不同的國際關係形勢。然後他又刻意不談美國當場回應的軟弱,反而舉出國務卿布林肯之前回應記者時,才被迫說他同意在新疆發生的事是種族屠殺,來"證明"美國面對強硬的中共,已不若歐巴馬時代客氣。

其實不只是這位倫敦的外交政策評論人,在台灣主流媒體上的分析,也是普遍不敢正視美國自甘放棄領導地位,選擇當對中共的強勢撒野視而不見的鴕鳥。反而用正常的邏輯去想辦法解釋這隻不該出現的"黑天鵝": 這是一個雙方把話攤開來談、徹底放棄幻想準備全面對抗的契機。問題是,明明國務卿布林肯在阿拉斯加會後接受訪問,還是不敢正面回答為何放任中共在會場破壞規則口出狂言,還很阿Q的說"中共不意外地對美國發出的關切出現了防禦性的回應"。此外《華爾街日報》一篇名為"中共警告拜登"的社論中,也點出在開場白結束後的閉門會議,中共代表談判的語氣一樣強硬。所以為了減少看到黑天鵝在認知上的衝擊,非常詭異地原本立場、評論方向都很不同的台灣偏藍、偏綠學者,竟然口徑一致地說接下來的美中關係會往對抗的方向走。

當然出現這種黑天鵝症候群的也不只是台灣的評論界。《金融時報》的名國際事務專欄作家Gideon Rachman最新一篇專欄文章中,也認為美中目前對抗的格局越來越有上一場冷戰的影子:這次是中俄聯盟對抗美國為首的西方民主國家聯盟。他的論點是面對兩隻接連迅速出現的黑天鵝下的反應。但和前段所述類似,他對歐盟強硬對抗中共的黑天鵝現象做出符合過去常理,卻不符合實際狀況的解釋。

歐盟決定在3/22一反30餘年慣例,出手制裁中共官員,很可能是受到前一週中共駐法大使館一樣先蠻橫無理的批評法國中共研究者Antoine Bondaz 是小混混、瘋躐狗。對此非常不滿的法國外交部要召見中共駐法大使盧沙野,盧一開始竟然還以會面議程未定為由,拒絕赴會。這些令注重外交禮儀的歐洲人傻眼的舉動,讓歐盟決定此時出手醞釀一陣子的制裁,和拜登政府完全沒有關係。但上任以來反覆強調要守護民主、人權和團結盟邦的拜登政府,面對歐盟都出手了,只好象徵性的由財政部宣布制裁兩個新疆的中高階官員,並聯合五眼聯盟成員發表聲明譴責新疆的人權迫害。這些動作只是又一次重複了拜登政府上任後面對中共的套路:嘴上高高舉起、然後輕輕放下。

果然在中共以大動作外交/商業兩線同時反撲歐盟、英國和加拿大時,美國又只是發表了一個簡短、毫無嚇阻力的聲明來應付。而且幾乎是同時,中共又宣布對澳洲紅酒開徵最高達283%的反傾銷稅五年。這個刻意的舉動是阿拉斯加會議的後續:因為在會前,與會的印太事務協調官Kurt Campbell首次對媒體放話要中共停止對澳洲的經濟逼迫在來才能談美中關係的改善。但很遺憾中共完全不把這個警告當一回事。

總之在歐盟、英國、加拿大的官員、學者被中共報復性制裁,歐洲服裝、體育用品大牌在中國也遭到抵制、明星取消代言,但美國國務卿之前才剛訪問完歐盟和北約最高層,並再度警告中共的威脅後,還是對眼前正在發生的惡行近乎默不作聲。這就是為何面對這種世界盟主自我放棄的大隻黑天鵝,大部分中外的評論家都不知所措,只能用不可能一直如此放任中共,西方聯盟勢必反撲的常理來解釋黑天鵝的出現。

很遺憾的,如果美國就是繼續只靠白宮或國務院發出簡短的聲明,表達已經說了無數次的"對中共的劣行感到關切",或是像念經一樣強調要重振民主陣營,並結合盟邦一起對抗集團,這種由中共或是其他流氓政權做出讓人措手不急的言行挑釁甚至武裝衝突,只會一再發生。因為雖然只是上任短短的近70天,拜登政府已經持續對中共的種種挑釁或是其它獨裁者的挑戰給出軟弱、象徵性的回應。這也是阿拉斯加黑天鵝之所以會出現的原因。而前面所提到的,多數主流評論雖然還是想用常理去合理化它,至少這些評論的大部分都承認楊潔篪絕非臨時起意,而是預謀。

所以理性看待黑天鵝終究現身,而非一廂情願地用既有認知框架來套用,會是比較好的選項,也才能正確的判斷黑天鵝會帶來什麼巨大的衝擊或是後果。很幸運地也有點諷刺的是,目前世界上的幾個次等強權,已經突破了既有的認知框架,並接受了眼前讓人不快的黑天鵝:美國不願意領頭對抗中共。因此紛紛出現了自力救濟並試圖喚醒美國的行為。所以才會看到,中共一強力報復歐盟,還想要商業利益為誘餌強押,歐盟馬上寧可中斷對好不容易談成的投資協議的審議,各國也紛紛召見中共大使抗議。反觀拜登政府上任以來,從未因為香港、新疆或是台海問題召見崔天凱,反而還同意讓他在阿拉斯加會議中坐在楊潔篪、王毅旁邊一起開會。

日本也是另一個拼命自救並想辦法喚醒美國的次等強權。美日2+2會談後的聲明,往往也被詮釋為美國要對中共強硬,但其實更多反映的是日本對中共各種惡霸行為的擔心,所以聲明全部都在批評中共的第二段的篇幅、提到的事情之全面和語氣之強烈,都超過美國自己發的聲明(唯一的例外是日本沒有提中共在貿易上的劣行)。另一個證據顯示美日會後聯合聲明反映的較多是日本關切的是,日本和印尼也剛簽下出售武器協定,簽約過程中,日本防長岸信夫一樣和印尼防長表示,中共的新海警法賦予海警的權力和現有的國際法有衝突。雙方也同意要維持、強化自由、開放的海洋秩序,還有在南中國海舉行聯合演習。這些一樣強硬的內容不可能是由印尼所主導,故可見日本是有機會就拉攏夥伴一起做強硬不含糊的表態。

如果回到塔雷伯《黑天鵝》書中的內容來看,他寫道讓人驚訝的不是人類預測錯誤的程度有多大,而是壓根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甚至很幽默地提到人們預測政治與經濟大事一路下來累積的錯誤是如此巨大,所以他在回顧這些預測的紀錄時,都要自捏來提醒自己不是在作夢。面對當前中共戰狼四處惹事、步步進逼,但美國卻像把頭埋在沙裡面的鴕鳥一樣,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天真的想靠談判和多邊結盟的典型外交手段來解決問題,這種完全違背國際政治常識的黑天鵝現象,只能期望有更多國家和人群能和歐盟、日本、英國一樣坦然面對,一改之前的溫和,變身為能堅定守護國家利益的硬漢,才能用好的黑天鵝,讓壞的黑天鵝消失在歷史舞台上。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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