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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論壇》吳崑玉/老藍男們的「歸因謬誤」

▲張亞中因大膽講述統派思維,引起國民黨內一陣風暴。(圖/記者林柏年攝,2021.09.25)
▲張亞中因大膽講述統派思維,引起國民黨內一陣風暴。(圖/記者林柏年攝,2021.09.25)

文/吳崑玉

2021-09-29 12:19:54|2021-09-29 12:23:49

張亞中引起國民黨內一陣風暴,主因是他大膽講述他的統派思維,將兩岸問題惡化全部歸因為民進黨炒作「反中」。選舉中罵他「紅統」的朱立倫,選後回覆對岸賀電時,卻一樣走進張亞中邏輯,將近年台灣民意對大陸的反感,歸因於「民進黨執政下,採取『去中、反中』政策,改變兩岸現狀,造成兩岸形勢險峻,使兩岸人民極度不安…」。這套邏輯一直是深藍統派的基本論點,但與現實狀況恐有相當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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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政大選研中心自1994年起,每年進行的統獨民調作為分析依據,來看看台灣民眾對統獨立場的變化。

▲臺灣民眾統獨立場趨勢分佈(1994~2021.06)
▲臺灣民眾統獨立場趨勢分佈(1994~2021.06)
在台灣民眾統獨立場分佈圖中,最上方的黑線代表「維持現狀再決定」的人數,一直是台灣社會主流,多數時間維持在30%以上水準。但這條線有兩個明顯破底時間,第一個是95-96年台海飛彈危機,當時是李登輝總統訪美,在康乃爾大學演講所引起,等到96年初李登輝當選,中共軍演停了,「維持現狀再決定」的比例又回到30%以上水準,一直維持到2018年。

直到2018年底,韓國瑜帶領國民黨在九合一選舉大勝,國民黨氣勢如虹,大有希望奪回中央政權,連偏向統一的人也達歷史新高12.8%。於是對岸見獵心喜,得寸進尺,2019年初習近平發表措詞強硬的「告台灣同胞書」,將「九二共識」等同於「一個中國」,大談「一國兩制」,歡迎台灣各黨派來大陸談統一。於是「維持現狀再決定」的人數立馬跌破30%(29.8%),傾向統一者也崩盤落至5.6%,至今仍無起色。

那這些人轉去那裡了呢?相當人數轉去了「永遠維持現狀」(藍線),但更多轉去「偏向獨立」,那條鮮綠線多年來在阿扁及小英綠營執政下雖有成長,但漲幅不大,從沒超過20%,2018年甚至跌到15.1%的低點。但「告台灣同胞書」一出,2019年便暴漲到21.8%,今年更漲到25.8%,足足漲了10趴以上。綠營執政10年,一邊一國,抗中反中都無法達到的獨派支持度,習大大一篇文告就辦到了,這「功在台獨」的匾額,當然得頒給習大大了。

▲臺灣民眾臺灣人/中國人認同趨勢分佈(1992~2021.06)
▲臺灣民眾臺灣人/中國人認同趨勢分佈(1992~2021.06)
政大選研中心長期調查中,另一個關於自身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的族群認同圖,也顯示了同樣的趨勢與轉折點。在1992年,就是「九二共識」那一年,台灣社會的主流民意是認同自己「既是中國人,也是台灣人」,比例達到46.4%。這個數值在95年台海危機前甚至高達49.3%,但96年已暴跌至42%,此後震蕩平盤,與認同自己是純粹「台灣人」的綠線呈反比關係。直到08年馬英九當選,這兩條線才黃金交叉,自此一上行一下修,呈喇叭型走勢。

但與統獨趨勢一樣的,既中又台的人數,曾在2018年上行到近年高點38.2%,但2019年暴跌到34.7%,2020更跌到29.9%,今年才又回檔到31.4%。反之,與其呈反比關係的純「台灣人」認同度,2014年雖曾短暫突破60%,卻隨之回檔盤整。2019年習大大一告台灣同胞,台灣人認同度馬上漲個4趴,加上香港反送中與美中貿易戰等事件,2020年更達到64.3%高點,今年則微調到63.3%。這種認同度轉移,還是得歸功於習大大與國台辦的「努力」。

張亞中和朱立倫這些老藍男們講不通的論點是,如果執政者能以政策左右他的選民反中或親中,那馬英九當了總統,怎麼認同自己是「純粹台灣人」的人反而變多了呢?兩岸關係不是變好了嗎?陸客不是來了嗎?ECFA不是簽了嗎?人進來,貨出去,大家發大財,結果認同自己同是中國人和台灣人的數量反而變少?是因為民進黨在野,所以更能成功教育人們台灣認同,排斥中國認同嗎?

換個角度看,照趨勢來看,台灣近年認同自己是「純粹台灣人」的比例已近2/3,「同是中國人和台灣人」的比例落到30%左右,認為自己是「純粹中國人」更低至2.7%,訴求兩岸統一已很難有市場。

如果換算成選票,用2020年總統投出1430萬張有效票為基數,當年同時認同既中且台者約34.7%,加上認同自己純中者3.5%,相當於546萬張票,與韓國瑜的552萬票已相當接近。這大概也是訴求兩岸終極統一者的極限。

換言之,老藍男們根本將台灣民眾的族群認同與統獨意識歸因錯誤。分析政大選研的數據,「促獨反統」的最大功臣既不是李登輝,陳水扁,也不是蔡英文,反而是習大大、國台辦,和馬英九。那篇「告台灣同胞書」,與香港問題處理不當,對統派殺傷力之強,消滅維持現狀者「再決定」耐性之力,遠勝於任何民進黨或綠營的宣傳操作。

所以,國民黨想要重返執政,不該是成天拿兩岸問題修理蔡英文和民進黨,這樣只會愈罵愈慘。而該是去拜託習大大和國台辦別再在那邊烙狠話、放飛機、打官腔、演戰狼,放國民黨一條生路。如果辦不到,那也就只能承認趙少康是對的,面對對岸不友善的舉動,該開嗆還是得開槍,扯掉習大大的貞操帶,吞下戰鬥藍的威而鋼,才有重振雄風的那麼一點點希望。

既然老藍男們那麼愛用「依法不依人」這類佛系語言來點化他人,那就隨手奉上魯智深坐化前的那首偈,看看能否點醒這些老藍男們:「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咦?忽聞錢塘潮信來,如今方知我是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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