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趙君朔/以巴衝突令拜登「雙面受敵」位置尷尬

▲以巴衝突再度爆發,大量平民慘遭殺害、被迫離開家鄉。圖為在以色列發動空襲後,巴勒斯坦民眾從加薩地區一處難民營移出遺體。(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以巴衝突再度爆發,大量平民慘遭殺害、被迫離開家鄉。圖為在以色列發動空襲後,巴勒斯坦民眾從加薩地區一處難民營移出遺體。(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文/趙君朔

「新政府對以色列會是個立即的災難,如果納坦雅胡不能或是不願意控管好那些他在協商組成新政府過程中,給了他們太多從來沒有過的大權的激進政黨」—2022/12/21 英國《衛報》引述以色列資深政治評論家Yossi Alpher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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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號早上7點當以色列民眾還剛從睡夢中醒來,要歡慶安息日(Shabbat)時,卻沒有想到哈瑪斯的武裝人員卻大舉從陸、海、空(無人機和機動滑翔傘)入侵以色列南部的22個社區和一個以色列國防軍的區域總部。哈瑪斯的武裝人員用的方式雖然很低科技卻相當有用,他們先破壞監視器,再以推土機破壞城牆,然後騎摩托車、坐在卡車或是是靠步行衝過檢查站,開始用機槍、火箭推進榴彈和手槍對包括一個音樂狂歡節在內的以色列民眾、軍人與外國人瘋狂進行攻擊和綁架,光是這場音樂狂歡節的場地就是發現了250多具屍體。

這場讓以色列的國防軍、情報機構甚至美國都措手不及,造成重大傷亡的奇襲不但讓人想起50年前的贖罪日戰爭(Yon Kippur War)以色列也是對埃及發動的攻擊缺乏防備,這次哈瑪斯起事的時間更絕非巧合,是刻意選在剛過贖罪日戰爭50周年的隔天,一舉對以色列形成實質和心理上的重大創傷。而《華爾街日報》已經獨家披露這場奇襲是有伊朗革命衛隊從8月開始協助策劃,上週一在貝魯特的一場會議中伊朗官員正式批准了這場行動。雖然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周日在接受電視訪問時表示還沒有看到伊朗涉入的證據,但《華爾街日報》強調這是根據哈瑪斯、黎巴嫩真主黨高層、歐洲官員還有敘利亞政府顧問四個方面所得到的確切情報。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13日表示,後冷戰時代已結束,進入與威權激烈競爭,並點名中俄威脅。(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周日在接受電視訪問時表示還沒有看到伊朗涉入的證據。(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在戰爭開打之後,以色列空軍已經對加薩走廊最高的幾棟大樓和哈瑪斯的軍營發動空襲,到台北時間10月9號為止以色列已針對加薩境內和邊境的1000多個目標進行攻擊,根據哈瑪斯發言人表示包括了高層住宅、民用設施和清真寺。同時以色列軍隊奪回了被哈瑪斯入侵南方領土的控制權,但還無法確認邊界是否已經完全封鎖不讓哈瑪斯繼續滲入。

納坦雅胡總理在戰爭爆發當天和美國總統拜登和法國總統馬克龍的通話中都已經強調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戰爭。納坦雅胡也已經邀請反對黨共同組成團結內閣。以色列還在10月9號對30萬後備軍人發出史上規模最大的召集令,國防部長Yoav Gallant 下令對加薩走廊進行完全的封鎖,沒有任何電力、食物和燃料能送進去。

但雙方的衝突在周一仍然繼續升高,以色列國防軍表示其直升機正在對黎巴嫩領土進行空襲,已經殺死了一些從黎巴嫩進入以色列的武裝份子。這些人是屬於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運動的武裝分支 Al Quds 旅。同日稍早美軍證實已派遣包括六艘軍艦的福特號航母打擊群前往地中海東岸並給予以色列彈藥的支持。

接下來最讓人關注的問題當然是以色列對加薩走廊發動必定是非常殘酷的反攻,清剿哈瑪斯所有軍政領袖(但在哈瑪斯手上的100多名人質安危會是大問題)時,裝備更精良,同樣有伊朗在背後撐腰的黎巴嫩真主黨勢力會不會大舉介入這場戰爭。的確在周日真主黨已經對以色列北方發動了第一波攻擊已表示和哈瑪斯站在一起。不過在探討接下來中東局勢本身的演變和對國際政經局勢的影響前,首先值得探討為何哈瑪斯要趁這個時候發動突襲以及以色列過去引以為傲的國防情報機關為何對此毫無防備。

▲遭到哈馬斯襲擊後,以色列展開報復性反擊,對加薩(Gaza)進行密集轟炸,讓當地成為一片焦土。(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遭到哈馬斯襲擊後,以色列展開報復性反擊,對加薩(Gaza)進行密集轟炸,讓當地成為一片焦土。(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根據哈瑪斯的最高軍事領袖,卡桑烈士旅(Izzedine al-Qassam)的指揮官Mohammed Deif在開戰後一個公開的語音訊息中直接說出”我們受夠了”(Enough is enough),他說這次會發動這場稱為「阿克薩清真寺風暴行動」的攻擊是回應以色列對加薩走廊16年的封鎖、一整年以色列對約旦河西岸的襲擊、在阿克薩清真寺發生的暴力行為以及屯墾區的以色列人對巴勒斯坦人越來越多的攻擊和日益擴張的屯墾區。

這當然可以說是一份完整的怨恨清單,不過最近在雙方爭執已久的阿克薩清真寺並沒有什麼騷亂事件發生。在過去兩年加薩走廊的情勢也相對平靜,從2021年開始接連三任以色列政府(Naftali Bennett、Yair Lapid和現任的納坦雅胡總理)發出了17000張在以色列工作的許可給加薩的居民,以色列還靠卡達每個月提供3000萬美金給加薩來換取某種社會性的和平:這些錢用在營運一座煤炭發電廠和支付哈瑪斯和公務員的薪水。

因此真正讓哈瑪斯有機可趁的是另一邊約旦河西岸的混亂情勢:根據一項到今年9月19號為止的聯合國統計數據,共有227名巴勒斯坦人被以色列軍隊或是屯墾區的以色列居民殺害,這其中有189人的死亡是發生在西岸。比較大的事件如今年稍早以色列對西岸的城市Jennin發動了多次突襲,理由是該地的武裝份子計畫對以色列軍隊和平民發動攻擊。

▲以色列軍方今天宣布,結束對約旦河西岸占領區哲寧地區(Jenin)為期2天的攻擊行動,此次行動共造成12名巴勒斯坦人及1名以色列士兵死亡。(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以色列軍方今年對約旦河西岸占領區哲寧地區(Jenin)為期2天的攻擊行動,此次行動共造成12名巴勒斯坦人及1名以色列士兵死亡。(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在6月19號的行動中至少5有名巴勒斯坦人死亡,以色列還首次在西岸部署了阿帕契直升機,這是自2000-2005的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義(Intifada)後首見。7月以色列又對占領的西岸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攻擊,殺害了Jennin難民營中至少12名巴勒斯坦人、還有約100人受傷。因此聯合國表示2023是從2006開始統計死亡人數以來巴勒斯坦人死亡人數最慘重的一年。

但也因為西岸的混亂情勢,讓以色列在當地部署的軍隊數目從之前保持在13個旅左右一路上升到去年10月最高峰的26個旅,到了今年6月底都還有25個旅,這相當於以色列國防軍70%的兵力。因此連以色列情報機關最近的評估都是認為哈瑪斯把焦點轉移到約旦河西岸,會在此地煽動暴亂,而不像是2021年從加薩發動主要攻擊,以免發射的火箭都被以色列的鐵穹系統攔截還像之前一樣招來事後以色列試圖把加薩夷為平地的軍事報復。

更深一層去看,其實早在去年12月納坦雅胡和極端保守派右翼政黨聯手歷經談判組閣後,任命惡名昭彰,曾因煽動種族主義被判刑的猶太力量黨主席Itamar Ben-Gvir擔任國家安全部長後禍根就已種下。當時國會還通過一項法案給予即將入主國家安全部的Ben Gvir更多控制警察的權力。當時《衛報》便引述一位以色列民權協會律師Debbie Gild-Hayo的意見說這法案只會導致更多西岸佔領區的巴勒斯坦人死在武裝警察部隊的手下,而這不幸的悲劇果然如前面所述在2023年不斷的發生。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表示,「我們正處於戰爭之中,我們的敵人將付出代價。我們會贏」。(圖/翻攝自納坦雅胡的X)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表示,「我們正處於戰爭之中,我們的敵人將付出代價。我們會贏」。(圖/翻攝自納坦雅胡的X)
此外,納坦雅胡屈從極右翼猶太教政黨所承諾的限縮最高法院全力司法改革還引來以色列兩種團體首次參與反對這項削減司法獨立性的抗議-科技界人士和軍人。在歷經2、3月的全國性大規模抗議後,軍方也面臨士氣低落的問題。最後則是納坦雅胡自己刻意抬高哈瑪斯,弱化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政治策略嚴重失算,哈瑪斯沒有因為納坦雅胡給予加薩經濟上寬鬆一點的待遇(原本他還準備隙繼續擴大發放工作許可證給加薩居民)就放棄暴力路線。

而觸發哈瑪斯和伊朗決定在10月贖罪日戰爭50周年後一天動手的具體導火線很可能是要阻止沙烏地阿拉伯推進和以色列關係正常化的進程,這是上周《華爾街日報》披露的獨家消息,拜登政府為了鼓勵沙烏地和以色列和解,承諾提供民用核子設施並對沙國提供安全保證(這需要國會同意)與銷售武器,而沙國為了贏得美國國會的好感屆時能同意美沙之間防務協定願意在明年油價夠高的情況下增加產量,這是美沙以三方更接近達成協議的訊號,也觸發了哈瑪斯和背後撐腰的伊朗的警覺。

那麼接下來以色列勢必會發動對加薩走廊境內哈瑪斯的全力清剿,試圖重新控制該區,但北邊黎巴嫩的真主黨很可能會趁機開啟第二戰場,畢竟真主黨屯有大量飛彈。如果戰事規模持續升高,美國勢必要提供以色列足夠的武器和外交支持以摧毀哈瑪斯和真主黨。只是如此一來美國等於就需要把心力再度分散到烏克蘭之外的第二個戰場上。同時美國國內在麥卡錫議長被無預警罷免後,11月中新任共和黨籍議長是否能協調出讓美國政府能夠運作的預算方案並再度對經費即將用盡的援烏撥款還是一大問題。

因此未來1個月內拜登政府在國際政治的舞台上只能說是雙面受敵,在經濟上因為中東情勢危急石油和天然氣的價格也又開始上漲,只要戰事規模擴大,可以合理預期漲勢會持續。那麼在11月中的APEC舊金山峰會如果拜登和習近平將進行二度面對面會談,他就無法站在一個有力的位置(position of strength)去要求習近平。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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