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反抗無關勇氣與地點 林榮基:重要的是你

記者黃仁杰/專題報導

calendar_today2020-06-09 14:29:59|update2020-06-10 13:30:39

因堅信而反抗 無關乎勇氣、地點 林榮基:你才重要
▲林榮基認為,要反抗就該離開香港。(圖/NOWenws資料照)

「我希望年輕人先離開危險的地方,要不然沒有人身安全,他可以隨便給你一些罪名,關起來十年、八年,你就做不了什麼事情。」深夜的中山銅鑼灣書店,老闆林榮基用手撐著頭,聽起來沈重的話語在他講起來,卻是理所當然的道理,落腳台北、重啟書店,「我開書店也是一種反抗嘛。」



林榮基強調,自己現在的書店事業就如同社會運動,工作時間的長短,不是五年、十年可以衡量,但面對看似遙遙無期的未來,林榮基並不徬徨,「你了解對的方向和道理,有根有據的話,就可以做一些事情,不會沒事情做的。」


▲林榮基與客人討論書本內容。(圖/記者黃仁杰攝)
▲林榮基與客人討論書本內容。(圖/記者黃仁杰攝)
歸港之日遙遙無期?林榮基:我為什麼要回去

被問到打算什麼時候回香港時,林榮基卻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為什麼要回去?」回香港的結局就是被帶走、無力回天,「一個地方是不重要的,你才重要。」當有一天,統治者、權者,讓國家充滿壓迫與恐懼,就不該留下,「要反抗,首先要保護自己。」

林榮基看到香港的嚴峻情勢,知道離開香港,在異地進行反抗才是解決之道。比起留在人權不受保障的地方,他鼓吹年輕人應該出走,在異地也可以做很多事情,被逮捕、被暴力對待是無濟於事的,「被害死就不能反抗了,很笨。」

林榮基認為,比起身在何處,活下來,做一些事情,追求人生意義,才是真的重要的事情。

而方向不能憑空而來,需要有根據,對林榮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透過看書。在去過許多台灣的大學演講後,他相當訝異台灣的大學生缺乏閱讀。「我也希望學生知道文化的問題,但他們不知道,因為不怎麼看書,他們對很多事情一無所知,我真的有點訝異。」談起台灣年輕學子,林榮基皺眉,言盡於此後是一段沈默。

林榮基感嘆,從大學觀察,可以反映出整體教育的問題,很多人都是從很單一的觀點培養。他認為,反抗要理解對方的想法,不認同對方,就要提出論述、根據,透過書本、觀點,林榮基也喜歡和買書的台灣朋友聊天,「我們可以一起守護台灣這個地方。」,就是他的反抗方向。

▲林榮基與香港銅鑼灣書店。(圖/林榮基提供)
▲林榮基與香港銅鑼灣書店。(圖/林榮基提供)
紅色威脅 沒有勇氣也不曾懼怕的林榮基

不過林榮基在台灣落腳也是一波三折,銅鑼灣書店的商標竟然搶先遭台灣人註冊,甚至在開幕前遭人潑紅漆攻擊,雖然事發已過數日,但在白熾燈的照射下,指甲縫與頭髮上殘留的油漆依然顯見,鮮紅的色澤彷彿隱隱提醒著他受到的威脅,林榮基不感到懼怕,但也不覺得自己是個有勇氣的人。

許多人問林榮基是否感到恐懼,但他卻沒想過這個問題,面對正確的道理,從未動搖立場,「他是違法的人,做了違法的事要害怕,怎麼會變成我怕?怎麼老是問我怕不怕?」回想起當年被帶走,遭到嚴聲厲氣的審問場景,中國的審問人員罵林榮基為什麼不怕,「但你亂給我一個罪名是你不對,我有什麼好怕?」

「我也怕死阿,但有的時候我不怕死」,林榮基說,如果看見有人溺水,自己就算不會游泳,也願意跳下去救他,自己看到肺炎也會怕,但勇氣沒有關係,評斷一個人有沒有勇氣,並沒有那麼果斷,「有的時候會害怕很正常,但有的時候很勇敢也很正常。這個是人的天性。」

▲中山銅鑼灣書店開幕時的盛況。(圖/NOWnews資料照)
▲中山銅鑼灣書店開幕時的盛況。(圖/NOWnews資料照)
用「聽」的鄉愁 林榮基記憶裡的銅鑼灣

採訪當天,在打烊後的店鋪裡,林榮基想起了在香港生活的日子。來到台灣後,他對於香港最深的想念,不是哪個地點,也不是食物,而是以前在銅鑼灣的恬靜生活。

「以前書店的生活比較好,因為比較安靜,我可以洗個澡,工作留待明天,可以慢慢吃飯、看看新聞。吃完以後看看書也好、看看手機,可以很自由。」不過,他話鋒一轉:「但也可能是現在還不習慣啦!這邊有吃的、有睡的,外面很熱鬧也不關我的事。」

台北中山區高樓商辦與老宅混合的街景,和銅鑼灣有幾分相似,香港銅鑼灣書店就隱身在巷弄中的二樓中。雖然在小巷當中,侷促的街道間也沒有什麼景緻可言,「但是每一年過年的時候,都會有煙火表演,書店離維多利亞港也很近,所以他們放煙花,我們在後巷都聽得到『碰、碰、碰』,看不見但是聽得到,幾十萬人都會去維多利亞港看。」林榮基面帶笑容的陳述這段回憶,從他的眉宇之間,就能感受到維多利亞港煙火秀的熱鬧和繁盛。

▲中山銅鑼灣書店開張第一天的場景。(圖/NOWnews資料照)
▲中山銅鑼灣書店開張第一天的場景。(圖/NOWnews資料照)
中山銅鑼灣書店與香港無異,沒有多餘的裝潢或刻意設計的燈光,但從書架上僅剩約4成的書籍,不難想見書店甫開張的人氣,「台灣獨立」的旗幟與「香港加油」布條垂掛在店內,激烈的抗爭和急迫的訴求在這裡持續進行,用林榮基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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