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百善「笑」為先 萬惡「贏」為首

▲民進黨九合一選舉大敗,近日持續進行選後檢討。(圖/記者葉政勳攝)
▲民進黨九合一選舉大敗,近日持續進行選後檢討。(圖/記者葉政勳攝)

文/吳崑玉

近日民進黨持續進行選後檢討,藍營酸民們也開心地四處慶祝勝利。但不論勝負各方,似乎都仍在過往的邏輯中纏繞,打論文贏的想再打一次論文戰,網軍打輸的綠營人士則大罵抖音等中國認知戰滲透,最好通通禁光,堅壁清野,回到老蔣時代那種兩岸隔絕,在人們的腦門頭皮外面唯一圈鐵絲網,最好是鐵板加鋼筋水泥再加防水塗層,好像回到威權時代,還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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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綠營朋友此種反應,可以理解卻很難認同。台灣終究已經走進民主自由社會30年,言論市場的開放競爭,應該早已深入人心,成為共同維護的底線,怎麼一場選舉的輸贏,就讓昨天的自由鬥士,變成了今天的言論殺手?民主自由社會的言論市場,的確有許多漏洞會被極權對手滲透破壞,進行不公平的競爭與鬥爭,但許多經典作品都是在絕對不公平下逼出來的。因為威權壓制,所以需要「曲筆為文」,繞著彎講話,卻人人都懂,反而讓人覺得有趣。因為網路管制,對岸鄉民發展出「潤」(RUN)、「翠」(習卒)、「長者」(江澤民)…這些代號,搞出白紙革命這種抗爭手法,台灣人還不是用得很開心?!

自由的言論市場一如完全競爭市場,買賣雙方可以自由進出,比的是產品功能與價值,看誰能抓到較多的消費者?簡單便宜的大眾產品雖有較高市佔率,但精品一樣能抓到高端市場,「偽而不劣」的仿冒品還是能在淘寶上賣得呱呱叫。言論市場不是戰場,不能用陣地戰那種寸土必爭的概念,死守「抗中保台」等一兩個名詞。一個產品過氣衰退,便該快速轉換,尋求新市場與新產品,所有物品都逃不過「邊際效用遞減律」,山不轉路轉便可,何苦浪費生命生悶氣?!

某些綠營人士現在的憤恨之所以能夠理解,是因為2000及2014年國民黨大敗時,也都出現過類似的反應模式。尤其是那些位高權重的黨政高層們,第一時間先是「震驚」,不敢相信失敗已成事實。接下來是「辯解」,千錯萬錯選民不知好歹,對手太壞,反正不是我的錯。經過再一次、又一次、後來很多次失敗後,才願意「承認」自家原本的戰術有問題,但我們的本體還是不錯的。於是想當然爾,「師夷之長技以制夷」,「中體西用」,開始「模仿」對手戰術,而且加倍奉還,卻不願用心於調整本身不合時宜的觀念、價值、與習慣。等到來來回回勝負多次後,才會認清自己的「定位」,自己長的就是阿吉仔那種型,何苦硬穿牛仔褲戴耳麥學賈伯斯?綠營人士現在的心情,才剛從「震驚」轉進到「辯解」,藍營人士則從「模仿」中取得勝利,還是沒找到自己的特色與定位。你看猴爺和老朱,不都是想選總統時就開始戴耳麥上台,沒怎麼想選時就回去阿吉仔式手持麥克風?!

其實,各黨都有超級激進的基本教義派,也有較務實的穩健派。通常會「一招半式闖江湖」的,火氣最大的,動不動槍口對內的,都是旗幟鮮明的基本教義派。信奉簡單的口號與教條,卻有著超強行動力,一天可以重複同樣話語30遍。而且仇恨值超高,戰鬥力極強,最愛呼朋引伴輾壓圍剿,輸了就詛咒對方,贏了更不吝羞辱他人,經常把不同意見,甚至只是步調較慢的朋友打成敵人。以往便常勸他們,「選舉是要選贏的,不是選爽的」,但多半聽不懂。如果黨中央控制力不足,便會讓他們綁架整個政黨,好像他們才是黨中央。韓國瑜選上高雄市長後,怎麼被韓粉團體價出來選總統的?!血跡未乾,斑斑可考啊!

簡言之,各黨該思考的是,打論文這種手法,下次還管用嗎?問號。網軍出征,寸草不生這種選戰模式,還能繼續用嗎?問號。諸神都已跌落神壇,下次選舉文宣作業,還要繼續造神運動嗎?問號。…一連串的問號都擺在各黨操盤手的眼前,老將軍們還要再打上一次戰爭嗎?很多的問號。

所以,這些天朋友們在聊選舉時,我多會練肖話:「百善『笑』為先,萬惡『贏』為首。」大家生活工作已經很苦了,回家看到一堆仇恨語言,心情部會更好,反而會想逃避。因此,廣為傳播,分享較多的段子,是那些好笑的段子,而不是義正詞嚴,猛批猛幹的段子。這種段子只有閒到一定程度的閒人才會注意,因為這能調動他平淡到某種境界的情緒。所以『笑』才是網路操作的王道。相反的,一心想贏,時時要贏,便會讓人寸土必爭,錙銖必較,一兩句話要翻來覆去狠批至死,成天呲牙咧嘴,這樣的人怎會有好人緣呢?!更慘的是她贏了之後,免不了下巴抬起來,屁股翹起來,覺得自己飄起來了,比人高一等了,智商至少157了,那種優越感更令人討厭。其實要人們講他哪裡討人厭?人們也講不太出來。但只要看到那個下巴,那個嘴臉,人們就自然興起厭惡感,想要遠離,不想聽他講話。久而久之,積沙成塔,等到惹毛的人超過臨界比例,就回不去了,講話沒人要聽了,如此不敗,更待何時?

所以,該檢討的,該學習的,不是政治技術問題,而是「作人」問題。不論在職場、在社會、在家庭,待人處事之道,根源於人性,運轉於節制,展現於分寸,「福不可受盡,勢不可使盡,語不可說盡,規矩不可行盡」,這是禪宗教人的人生智慧,同樣也適用於政治與選舉。

民主自由社會,人人頭上都有一片天。爭取更多人的認同,自然便能擁有更高的言論市場市佔率。天天窮盡思慮想要不擇手段的贏,那只是「聰明」,經常給你得到了,你也守不住,有命賺錢沒命花。政黨一如人生,人們可能更愛向快樂靠近,而非以追隨贏家為榮。載舟覆舟,一念之間,仍應慎思為宜。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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