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趙君朔/俄烏戰爭周年:更大的考驗迫在眼前

▲俄烏戰爭開打滿一年,未來挑戰只怕會有增無減。示意圖。(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俄烏戰爭開打滿一年,未來挑戰只怕會有增無減。示意圖。(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文/趙君朔

在俄烏戰爭開打將滿一周年前夕,戰場上的僵持和外交戰場上兩方的各種強力表態形成強烈對比。拜登總統周一出人意料地出現在基輔,是給了奮勇抗敵的烏克蘭非常鼓舞人心的精神支持。他在波蘭的演說,還對稍早普丁向俄羅斯國會演說時,把戰爭責任都歸於西方的內容做了出直白的反駁,強調西方沒有侵略俄羅斯的謀劃,都是普丁選擇要繼續打下去,而普丁還要暫停履行削減戰略武器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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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說後,拜登還和所謂的布加勒斯特九國-歐洲在冷戰時期屬於蘇聯集團的九國-元首見面。此外,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拜登還和剛成為俄羅斯灰色戰術又一位受害者的烏克蘭鄰國-摩爾多瓦親西方新總理見面,以表達對該國的支持,因為在該總理上周上任後,馬上又爆發由親俄政黨支持、抗議能源價格高漲的示威。

另一方面,中共外長王毅則抵達莫斯科訪問,傳達了中俄關係堅若磐石的訊息,同時間《華爾街日報》發布獨家新聞,指出習近平正在策畫訪俄羅斯之行。其實從雙方陣營動作頻頻便可以看出,這場戰爭還有得打,在對最後的勝敗做出預判之前,到目前為止,這場戰爭和其各種效應,給全世界和台灣的啟示及教訓,都是非常值得討論的。

首先,烏克蘭在出乎不少歐洲國家意料下,抵擋住第一波俄羅斯的進攻,美國和西方的軍援開始湧入後,軍事力量遠遜於預期的俄羅斯,只好訴諸於殘酷的總體戰,希望在戰事中取得上風,所謂的總體戰是指在烏克蘭的境內無差別的攻擊平民、基礎設施,並在佔領區內對平民進行凌虐、迫害和”俄羅斯化”的洗腦,但這樣的做法不但沒有屈服烏克蘭的抵抗意志,反而讓雙方透過和談停戰的機會更小,因為大部分烏克蘭人,都已充分領略到俄羅斯是想要將其變成能徹底控制的殖民地新帝國主義霸權。相反地,烏克蘭則是謹守有限戰爭的原則,只攻擊境內俄羅斯的軍人,並在美國的要求下(除了少數例外),並不對俄羅斯本土進行攻擊。

而這場戰爭進行的形式也很有它的特色,是結合了傳統的各種陸上重武器、火炮配上最新科技的無人機,進行偵搜或是攻擊。但俄羅斯部隊僵化的指揮鏈還有糟糕的後勤補給,讓這次擔任主攻的營級戰術群(Battalion Tactical Group)-下轄2-4連的機械化步兵群,配備防空、砲兵、工程和後勤支援,通常還有坦克連和火箭炮-遭到指揮體系靈活,戰鬥現場軍官可以隨時自行做決策,並有美國、北約大量武器和情報支援的烏克蘭軍隊迎頭痛擊,陷入持久戰。

但另一方面,這也讓過去二十年,都是以應付伊拉克和阿富汗境內、平定叛亂游擊戰需求的軍需工業,一下子難以趕上戰爭彈藥的消耗(烏克蘭一天在戰場上大概要打掉5到6千發火炮,俄羅斯方面打掉的火炮大概是4倍之多)。而且商用無人機在戰上的大量運用,也讓美國聯合盟邦祭出的經濟制裁產生漏洞,這表示在美國和北約各國不直接派兵力介入戰爭之下,需要盡速調整各自內部的國防相關工業運作步調,彼此協調堵住俄羅斯利用全球化自由貿易體系的縫隙,來獲得將戰爭繼續下去所需要的各種高科技產品。

兩國國內的變化同樣是天差地遠,烏克蘭的公民社會展現了高度的團結去對抗俄羅斯的侵略。俄羅斯普丁獨斷發動這場戰爭的代價,是毀掉了冷戰後俄羅斯逐漸成長起來的公民社會,現在俄羅斯境內的獨立媒體已經全部消失,俄羅斯的媒體上只剩下兩種聲音:一般的愛國者和覺得俄羅斯軍人在戰場上不夠凶狠的激進愛國者。許多反戰的公民團體領導人,不是下獄就是流亡海外。甚至逃亡海外的反戰公民團體領導人,認為要拯救今日俄羅的慘況,唯一的方法就是烏克蘭戰勝、普丁被推翻。

對這場戰爭的爆發,感到措手不及的北約和歐洲國家,也開始有了很大的改變。首先是戰爭爆發後,歐洲迎來二次大戰後最大的難民潮,有超過800萬人湧向歐洲各國,超過了敘利亞內戰時產生的680萬難民、委內瑞拉國內政經長期混亂產生的4.6萬難民。而接收了150萬烏克蘭難民的波蘭排行首位,接著是德國接受了102萬人。這些難民在各國普遍受到很好的待遇,獲得臨時住所、也可以憑發放給他們的臨時居留證在當地工作,享有醫療和兒童的教育,以及基本的生活補助。當然,歐洲各國本次的友善,也引來雙重標準的批評,畢竟烏克蘭人同樣都是信基督教的歐洲白人。

另一個改變則是在國防安全政策方面,在2019曾被法國總統馬克龍批評是腦死的北約,馬上有了新的存在意義。除了德國在開戰後不久便承諾要多投入1000億歐元在國防預算上外,法國在夏天要表決的2024-2030 國防預算總額也高達4130億歐元,每年平均是590億歐元,是這個6年期國防預算每年平均395億歐元,成長率將近50﹪。不過更大的改變在於,北約之後的運作重心會往東歐和波羅地海國家傾斜,只要芬蘭獲准加入北約,在幾周內便可動員28萬部隊。

此外有瑞典、芬蘭加入北約,對於波羅的海三國的防務也很有幫助,因為目前要對這三國進行後勤補給,只能透過波蘭介於白俄羅斯和俄羅斯的海外飛地-加里寧格勒之間的一小塊狹窄國土進行。

除了國防政策上的調整,歐洲各國也開始積極動員國防工業增產,以應付戰場上消耗速度極快的彈藥,今年2月11號在布魯塞爾的一場高峰會上,歐盟各國政府同意,仿照疫苗採購所建立的共同基金,來進行155釐米砲彈的生產。屬於前華沙公約組織的國家還嘗試重開生產152釐米砲彈的工廠,好讓烏克蘭能把這種彈藥用在蘇聯時期的大砲上。

還有一個值得矚目的,歐盟研擬中心政策是要加大對俄羅斯制裁的力道,特別是要納入幾個伊朗的實體,好讓伊朗製的無人機,無法再被俄羅斯用來攻擊烏克蘭的基礎設施,這個新政策會是和美、英緊密協調後推出,目的在堵住現有對俄羅斯制裁規定的漏洞。的確,《日經亞洲雜誌》在上周於東京訪問美國商務商務產業安全局(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負責出口管制的助理部長Thea Kendler 時,她便指出在俄烏戰爭開打後的一年間,伊朗從全球進口的半導體多了20%,而這20%的增量中,有48%正是用在烏克蘭戰場上的無人機。

當然,除了首當其衝在經濟、安全和邊境政策都大受影響的歐洲各國外,在俄烏雙方背後,對戰情會產生最重要影響的玩家,還是美中兩國,畢竟負擔大部分北約經費與在歐洲派駐大量軍隊、提供烏克蘭最多軍援、主導對俄羅斯嚴厲制裁的還是美國。而俄羅斯消耗可觀軍力和武器、在戰場上背後的花費,主要靠廉價賣給中共、印度的石油、天然氣支應。而俄羅斯更透過阿聯等國大量購買知名中共無人機製造商大疆的產品應用在戰場上。

對美國而言,讓軍需工業加速運轉的急迫性更甚於歐洲,《經濟學人》雜誌便引用美國國防部採購主管Doug Bush的預估,要把肩射的地對空針刺飛彈的產量,從現在非常低的數字翻6倍、反坦克的標槍飛彈產量要加倍、海馬士火箭的發射器也是要翻倍。至於155釐米的砲彈,要從現在的年產18萬發,至少增加3倍甚至增加6倍到年產百萬發以上,為此五角大廈已經在德州增設一條生產線並和加拿大一家廠商簽約。但這些增產目標最快要2024、最慢要到2028才能達成。

中共的難題則是去年此時,習近平願意和普丁發表信心滿滿的聯合公報,是以為普丁能很快擊敗烏克蘭,在當地扶植魁儡政權,中共可以從俄羅斯的實戰經驗中,汲取對台用武可參考之處,並在美歐看到烏克蘭陷落,在倉皇中祭出制裁時,於經濟上給予俄羅斯支援。沒想到俄羅斯軍隊的糟糕表現,讓中共等於身上多了一個負擔,但又不願意承受應俄羅斯要求、給予軍援,會遭受美國二級制裁的高昂代價,於是都透過邪惡軸心的另外兩個小夥伴-伊朗和北韓來進行。

中共在戰事拖長後,還是名為中立、實挺俄羅斯的立場,讓它和歐洲的關係也陷入低點,讓中共無法達成原本想把歐洲從美國身邊拉更遠的企圖。現在看到美國和北約各國,依然非常堅定地站在烏克蘭身後,頭已經洗下去的中共,只好也加碼放出習近平之後會訪問俄羅斯的消息,以和美歐集團抗衡。

由上述各點便可以看出,在更多重武器,如美、英、法、徳的各型坦克,以及更充足的彈藥、更完整的制裁措施陸續到位前,這場戰爭勢必還會陷入膠著的狀態,普丁的盤算便是希望美國共和黨掌握的眾議院能擋下後續白宮的軍援支出,歐洲各國政府在國內經濟情勢不佳之下,隨著戰事在2023持續拖延而耐心耗盡,進而對烏克蘭施壓要雙方和談,那麼普丁至少可以要求烏克蘭,割讓給俄羅斯已經發動過虛假公投的東部四省土地當作戰果,好向內部交代。

當然,普丁的如意算盤並不一定能得逞,萬一在今年夏天,各國支援的重武器,在經過訓練後,於戰場上發揮很大的作用,讓俄羅斯軍隊節節敗退,那麼普丁的地位有可能會陷入不穩,有被現在廣受矚目的華格納傭兵團的老闆Yevgeny Prigozhin、或是車臣共和國領袖Ramzan 趁機煽動普丁身邊的高層奪權之虞,只是能取代普丁的人,也不一定會採行親西方路線,還是有可能在休養生息一陣子後,繼續在全世界的失敗國家,如非洲、中東興風作浪,和美國搶奪地盤。

綜合來看,未來半年內最可能的發展,還是雙方在戰場上拉鋸,普丁也有可能在出動更多空軍支援下,重新攻打基輔,以求在更多軍援到來前,取得決定性戰果,美國和北約是否還是要堅守不直接派兵介入的原則也會受到考驗。也就是說,拜登親赴基輔能發揮的作用僅是精神上的,未來的半年依然充滿各種重大風險,台灣不該看到拜登頗振奮人心的演說,就以為太平盛世很快要重返,只要接下來俄烏戰場上有不利於烏方的重大狀況出現,美國就很難把心思真正轉移到印太區域,而中共在大膽的施放間諜氣球入侵美國領空後,拜登政府並沒有做出強力回應,食髓知味的中共,勢必會伺機再度出手以試探美國的底線,因此接下來,台海和印太的地緣政治風險依然不會降低,這很可能就是為何台美雙方的國安外交高層,近期會在華府進行7小時之久的談話。希望美國能以最全速,讓國內的戰爭機器運轉,並強力要求北約盟邦跟上,讓烏克蘭能用最快速度得到需要的各種援助,讓普丁早早放棄「以拖待變」的念頭,才是對自由世界和平安全的最大保障。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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