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情勢越亂,中國越有機會把過度武力合理化。(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陳敏莉/社會觀察家

風向轉了。示威者們像驚弓之鳥一般,努力抓「鬼」(粵語中有臥底的意思),也盡可能找安全的地方,繼續當當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以避免和警察有正面交鋒。但香港示威群眾中,鷹派,又稱勇武派和主張「和理非」的鴿派開始有歧見—反正都被安上暴徒罪名,到底要不要激進點?如果繼續和理非有用嗎?那些激進派的,真的都是「自己人」嗎?

彼此間多了一種懷疑的眼光。因為早在7月初,就有消息傳出示威者中,有來自警察的臥底,帶頭挑事。但始終沒有獲得證實。直到8.11在銅鑼灣被記者直播抓個正著,才發現原來這一切懷疑都是真的。

整場運動從開始衝擊和包圍政府相關部門時,示威者之間就低調到不行。用全程可以使用假名的Telegram互換訊息,蒙著面,購買必需物品(生理食鹽水、繃帶等)是背下商品代號、大家有默契地能不拍臉就不要拍臉、每一場的抗爭叫做「夢遊」,上不了前線的人捐款也要多想好幾層方法,不讓自己曝光也不讓收物資的人曝光。於是每次抗爭後,最直接看到的就是港鐵售票機上有零錢、單程票,因為每個人都在保護自己的身分。

▲前線抗爭基本裝備又稱「夢遊裝」(圖/作者提供)

他們知道他們面對的是港府背後的中共政權。這個政權,把粵港澳大灣區劃入了社會評分制的計畫中,香港也推出了智能身分證和監控路燈等,哪天會被秋後算帳,成了每個人心中不敢明說的恐懼。

但香港人異常的韌性與勇敢讓他們從六月九號一路撐到現在。

香港因為是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也是中共政府獲得外資的重要據點,上海現在仍然無法取代香港。於是中共政權想動手,卻又不能明著來,只好和港府聯合採用多面手法讓這些示威者分崩離析。

一是強硬威脅。威脅民眾也威脅工商團體。

港府堅決不讓步,每一次記者會都是譴責暴徒,警察嚴正執法沒有犯錯。也因此,港警武力節節升高,從6.12港警過度執法、7.21元朗警黑聯手、以及7.28速龍小隊暴打什麼事都沒做的示威者、上環無預警開槍以及8.11的流血混戰—女示威者失去右眼、警察混入示威者裡抓人、葵芳站內無差別施放催淚彈等等,都釋放一種訊息:警察會繼續按照這種方式執法,怕的就不要來示威。就算沒受傷,也會安上暴亂罪名給示威者,刑期十年。

而中國政府則是各種手段齊下,用官媒、新媒體和公權力來讓香港企業一起定調這些示威者是暴徒,他們必須「止暴制亂」。就連由澳美合資創立、英資收購,長期被香港人視為香港精神的國泰航空,也因為超過3000名員工參加8.5大罷工而被當局盯上——組員名單必須先被提交,審核不過不得降落中國…如果不聽,中國多的是法子可以治你;新媒體上各種訴說國泰員工欺負中國人的故事;被官媒點名處理態度不積極,像在「擠牙膏」。於是國泰撐不住,終於也發表聲明強調支持港府止暴制亂。而先前在示威衝突中,讓民眾暫避的各個商場所屬的地產商們,包含國泰母公司,太古集團,也都紛紛發表一致的聲明。中共政權明顯以政逼商,以公權力恐嚇人民。

二是軟硬兼施,要人民互鬥。

港澳辦三次記者會,第一次歸咎於經濟前景不好,讓年輕人走上街頭,要趕快解決年輕人的不滿。第二次直接要「沉默的多數要發出反對暴徒的聲音」,第三次更是直接表明示威者有「恐怖主義苗頭」、「香港已經到了重要關頭」。港澳辦的「撐腰」與「暗示」下,,政府帶頭霸凌,人民鬥人民的文革社會幾乎已然成形。於是參與示威被捕的人,如果有名字職業被爆出,反對派就一人一信要求該企業讓該員工停職,更有中國網軍翻牆後如果發現有香港知名企業員工支持示威者,就會將其社群軟體截圖,發到微博上要人進攻。於是大家對示威的支持轉趨低調,彼此都怕不熟的朋友們會不會是臥底,或者自己的個資會不會在輕率中被人無心透露出去。
而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每次記者會主軸都是打經濟牌,強調示威讓香港一天蒸發幾千億,每次的地鐵不合作運動影響了多少人的溫飽,企圖讓「理性中立」的民眾發出怒吼,示威者和反示威之間的情緒升溫,彼此用言語互相攻擊。

▲支持示威的員工被肉搜,遭恐嚇威脅。(圖/作者提供)

三是跳針加安插間諜,升高情緒,失去輿論支持。

每次的特首辦和警方記者會,總對重要問題答非所問,甚至連已經直接抓包的假示威者,警方還能迂迴兜圈,不肯回答到底安插臥底多久等等問題。每天每天在各種問題上給出言不及義的答案。就連應該保持中立的記者,都忍不住爆發情緒,直接在8.13的特首記者會上問林鄭月娥何時去死。而示威者一路從六月九號到現在累積的不滿可想而知,8.13機場靜坐更是因此荒腔走板,因為參與人數過少,在場的鷹派為了癱瘓機場,開始不讓一般旅客離港、圍堵身分可疑的中國人,甚至動用私刑,限制人身自由。這種種都能看出前線示威者情緒已經到達頂點,亂了套。就算強調被抓到的中國人是鬼、是臥底,但將人圍起來和綁在行李車上搜身,都將讓他們過去兩個月強調的和理非失去正當性,爭取自由的卑微受害者的形象受損。

▲不同於7月底的機場靜坐,示威者開始包圍離境大廳,在離境大廳前不讓一般旅客離開。(圖/作者提供)

「天下大亂,越亂越好」是毛澤東的名言,因為分化了敵人,鍛鍊了群眾。中共政權用多面手法讓人民內鬥,製造裂痕,讓前線示威者無法冷靜,越亂,中國越有機會把過度武力合理化。這場反修例運動還會不會持續下去,就看前線示威者能不能突破中共政權佈下的心理戰,再次整隊,以拉回社會大眾的支持。畢竟如果輸了,香港從此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而來自中國的管控,將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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