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台銘
▲郭台銘宣布退出國民黨,為三腳督總統大選正式開打揭開序幕。(圖/郭台銘辦公室提供)

郭台銘退黨。

退出中國國民黨。距離他進到國民黨中央黨部中常會,從黨主席吳敦義手裡拿下榮譽黨員証書,不過五個月。半年都不到。

國民黨一百多年,榮譽黨員不過兩個人。一個孫運璿。還一個,郭台銘。榮譽的基礎在哪裡?不難評斷。但郭台銘終究只榮譽了五個月。五個月之後,國民黨用前所未有政治廣告,想勸退郭台銘,結果,激怒了郭台銘,讓這個「榮譽黨員」一天之內,連發兩份退黨聲明,用批黨的方式,結束了他的榮譽。

從結果論,這結果早晚要來。早一點、晚一點,其實差不了幾天。只要郭台銘決心參選,他一定會走上這一步。差別只是:誰來動刀?是郭台銘自己,還是由國民黨來?

與其由國民黨動刀殺郭,引動國民黨內潛在的分裂情緒,不如讓郭自我了斷。換個角度講,郭台銘退黨,對國民黨來說,其實是壞消息裡,最好的一個。郭台銘用自己的悲壯,成就了國民黨形式上團圓。

回頭去看這半年。我從韓粉「蛻變」成了韓黑。因為,我說了一段話,這段話,今天還是可以再說一次:

2018年,國民黨最大的祝福,是韓國瑜參選高雄市長。2019年,國民黨最大的不幸,是韓國瑜決定選總統。

對國民黨來說,去年摧枯拉朽的狂勝氣勢,而今灰飛煙滅。因為,國民黨今年兩件事沒辦法處理:上半年,國民黨勸退韓國瑜失敗;下半年,國民黨勸退郭台銘失敗。這兩件事,只要有一件成功,國民黨都功德圓滿。但終究事與願違。

只不過,到底該退的是誰?這會是2020之後,國民黨「歷史檢討」的主軸之一。是初選落敗的郭台銘?還是市長勝選的韓國瑜?兩個人都犯了「政治背信罪」。韓國瑜竟然可以剛選上市長,就受不了權力誘惑,再選總統,這對國民黨一整個黨的政治誠信大傷。這不是全黨念咒喊團結就能修復。韓國瑜徹底失去了年輕世代的好感度,這已經回不去了。韓國瑜所擁有的,就是鋼鐵韓粉。至於郭台銘,參加了初選,初選落敗,繼續選。不管是對初選的不滿,還是真心不騙的家國情懷,終究讓反郭勢力有一個振振有辭的殺郭理由。

郭台銘退黨?到底是自退?還是被退?沒有差別。有點痛,但只要退了,大家都輕鬆。

這份廣告,看起來不只是一份「哀的美頓書」,外觀、格式,更像一份「政治訃聞」。「治喪委員會」不只「族繁不及備載」,更顯現了「死者」聲望崇隆。裡頭,國民黨退役的總統、副總統、五院院長、黨主席全到齊。國民黨裡只要還能走路的重量級大老全到了。連戰領銜,中央黨部全力動員催促,短短三天,就完成了這份「逼死」郭台銘的連署。

想想看,這些人,私交過往,跟誰好?當然是郭台銘。郭團隊如果說這份名單裡許多人都是「人在曹營心在漢」,這是事實。像連戰,他不可能不記得2014年連勝文被柯文哲和民進黨連手霸凌、屠殺的那場台北市長選舉,整個黨無力救援,但從頭到尾冒著政治報復風險一路挺連勝文的,郭台銘絕對算前三名。再看馬英九,不要說郭台銘幫了他多少,上個周末,馬英九才遭到韓粉集體羞辱,被噓下台,但這份連署名單上,連戰之後,就是馬英九。

想想韓國瑜五個月前誓師時的檄文:菁英、權貴、密室、協商。所謂菁英、權貴,全在這份連署名單裡了。而這份連署,照樣是密室、協商的結果。只不過,韓國瑜從「權貴密室協商」的受迫害妄想,成了「權貴密室協商」的既得利益者。昨天,韓國瑜出來謝票。

謝票是對的。郭台銘今天終究要脫黨。而且,合作結盟的對象是柯文哲。敵友關係太混亂,對這些飽受韓粉羞辱的「菁英、權貴、大老」來說,實在消化不了這種政治上的人際關係。郭台銘終究孤單。

但是,坦白說,韓國瑜得到了黨的身份認同,但是,五個月後這場選舉,論述權將在郭台銘手裡。他口口聲聲要翻轉中華民國,這成了他合理化自己參選正當性的主要訴求。郭台銘要証明這一點。如果他証明成功,政治史是要改寫的。如果郭台銘成功,藍綠兩個集團都會受傷慘重。

如果郭台銘成功,意味著台灣將第一次出現無黨籍素人總統。而伴選這個無黨籍素人總統的,很可能是一個沒有單一政黨過半的國會。這意味著:台灣將出現聯合政府形態的新政治。

「聯合政府」形態的新政治能不能平穩運作?不知道。這要摸著石頭過河。但對許多厭倦藍綠的「厭政治」選民來說,這是唯一的選擇。唯一的出口。彷彿在高速公路開車,如果錯過了郭台銘,下一個出口,不知道在多遠的未來。

問題是:這些日常生活裡無所不在的「厭政治者」,有多少人,又有多少的的政治自覺。要打破藍綠?哪有這麼容易。 

郭台銘退黨,最開心的,應該是柯文哲吧。這表示郭台銘沒有退路了,這彷彿投名狀,過河卒仔,只能往前,不能退後。就可以讓兩個人的互信增加,從比較高的格局,走向2020。

在野大聯盟沒有王金平想得這麼簡單。但是,概念上,在野大聯盟如果像一支棒球隊,每一個守備位置的默契、團結很重要,但畢竟最重要的,還是投手。郭台銘就是投手。他決定這場比賽勝負機率的七成。所有的在野勢力的整合,只有郭台銘在思考總統,其他的任何人、任何倒都只是在思考立法院的席位。

早晚有一天,台灣將會出現無黨籍總統,將會出現聯合政府,將會出現足以打破藍綠的新的政治勢力。但是,這一天什麼時候到來?不知道。看郭台銘吧。作為台灣首富,未來選總統,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如果不能夠真的翻轉中華民國的命運,這個犧牲,這個代價,就不值得了。

●作者:唐湘龍/資深新聞工作者、政論節目資深評論員、電台節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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