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朱駿/國民黨的兩岸口號被自己人宣告破產

▲國民黨曾經自認為兩岸關係是強項,最為自豪的兩岸關係標語就是「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圖/記者余祥攝,2022.1.26)
▲國民黨曾經自認為兩岸關係是強項,最為自豪的兩岸關係標語就是「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圖/記者余祥攝,2022.1.26)

文/朱駿

國民黨曾經自認為兩岸關係是強項,最為自豪的兩岸關係標語就是「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核心概念是圍繞「一個中國」,國民黨主張其中的「一中」是中華民國。自2014年起,台灣內部在兩岸關係上的形勢逆轉,「九二共識」已露疲態。2016年民進黨完全執政以後,國民黨在兩岸政策上已明顯逐步陷入紅綠夾殺的困境。2020年大選慘敗,黨內雖有不少對「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質疑,但黨內主流勢力依然高舉不放,一直到今年2月22日之前,不同的人連番在媒體發文為此標語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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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人終於承認「九二共識」不靈了

過完農曆年,吃完元宵,冥冥中好像真的有「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的味道。2月22日,蘇起未預告地在公開場合坦言,「九二共識時代已過」,同時將責任推給了蔡英文,認為丟棄「九二共識」是蔡犯的最大錯誤。但蘇又說,「『九二共識』是一個政治符號,你要的話就有,不要的話就沒有」,這就不經意地顯露出了這個「共識」的欺騙性與虛幻性。

一個敵對雙方過去嚴肅的共識是否存在,應該是一個可以證明的歷史事實,既然是歷史事實,就應該是不受個人主觀意志轉移、外在於個人意志客觀存在、可明確證實其發生過的事實,沒人可以否認其客觀存在。所以,這樣一個被國民黨講了那麼久的「共識」,不應該是「你要的話就有,不要的話就沒有」那麼任意性的東西。

隔了幾天,趙春山也指出,「國民黨的『九二共識』恐怕已經不夠用了」。等於承認了「九二共識」存在缺陷。

蘇起與趙春山兩人都是幫國民黨營造「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核心人士,在短短幾天時間之內,相繼表態此共識的「時代已過」或「已經不夠用了」,實際上等於承認了國民黨兩岸政策破產落空,再談「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只會笑掉大家的大牙。也就是說,國民黨已經沒有兩岸政策了,連經典標語都毀了,現在是兩岸政策真空狀態。如何能有資格重返執政?

不必切腹,退隱封口就行

曾為執政黨的國民黨,兩岸關係搞到這等潰敗地步,還有臉說,「若能舉例九二共識喪權辱國,我抓馬英九一起切腹」。台獨勢力大興熾盛不就起自馬英九執政時期嗎?國民黨兩岸政策的潰敗令台獨勢力執政,中華民國變成了「中華民國台灣」,完全被美國綁架,成了棋子與誘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不是喪權辱國是什麼?

要拉馬英九一起切腹,別鬧了,馬英九沒那個膽子,明知馬沒膽子,以其為前提,就是自己也沒膽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說切腹太嚴重了,能知錯認錯,拉著馬英九一起離開江湖,深退自省,不要再糊弄眾生,停止誤國誤民,就善莫大焉了。

「一個中國」地理範圍確定,但內涵有彈性

趙春山還指出,「民進黨若繼續執政,中共仍會持續逼問民進黨的『一中』是什麼?」這倒是指到最核心的問題。

「一個中國」的內涵基本上可分兩個層次來看,一層是國際上公認的看法,這基本上以美國與歐盟的「一個中國政策」為準,主要源自中美《上海公報》與《建交公報》。

雖說《中美建交公報》寫的是「美利堅合眾國政府認知(acknowledge)中國的立場,即只有一個中國,臺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使用的是「認知」,但在此認知之下依然簽訂建交公報,並明知中方強烈主張,「兩岸同屬一個中國」,自然就有「弱承認」之意。這裏的「中國」地理範圍非常明確,無庸置疑。

然而,《中美建交公報》開頭就寫著,「美利堅合眾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明顯把中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分開為兩個不同的概念。我們的文化讓我們誤認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是國家,但在西方社會科學中,這兩者都只是國家之內的政府,不等於中國。

此外,由於承認中華民國的僅僅只有15個小國家,一般在國際場合簡稱的中國當然就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所代表的國家,但在本質上與歐美「一個中國政策」中的「中國」有細微但關鍵而重大的差異。

國際關係與兩岸關係超級敏感,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國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所以,「中國」在不同的脈絡中有不同的內涵。

毛澤東與周恩來中了季辛吉的陰招

在1972年的《中美上海公報》之前,美國承認兩岸同屬一個中國是當作客觀事實來看,但在該《公報》中寫道:「美國認知(acknowledge)到,海峽兩岸所有的中國人主張只有一個中國以及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美國政府不挑戰這個立場。」

這段文字是中美雙方都簽字認可的,將「一個中國」原本的基礎,從客觀事實偷換成了「兩岸所有的中國人主張」。「所有人」是全稱邏輯,很容易被否定,極可能過了一段時間後,會出現「不是所有人」的變化;同時,「主張」是充滿主觀的意思表示,是可以主觀變動的,與客觀事實一旦發生就無法回溯改變的性質不同。這顯然是對「一個中國」的意涵摻進了些許沙子,這是毛澤東與周恩來中了季辛吉的陷阱。

雖然如此,在今天中美激烈對抗之下,美國的《印太戰略報告》中還是載明,「與我們的一個中國政策保持一致」(consistent with our One China policy)。由此可見,「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事實向量力極為強大,不可輕忽。

一個中國,事實表述

趙春山呼籲蔡英文政府,「是否應考慮制定『中華民國前途決議文』,蔡政府應進一步表述『一個中國』就是中華民國。」就是要蔡政府接「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盤。可能嗎?既然已經說了「國民黨的『九二共識』恐怕已經不夠用了」,換個蔡英文就用了嗎?豈不是等於罵國民黨無用,又想陷害蔡嗎?

若從中國史來看,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都只是朝代,只是中華民國政權已經跳脫了傳統中國朝代的專制世襲制,轉變成了執政者可依民主法治方式輪替的現代化制度,符合「天下為公」的定義,本質上沒有傳統朝代的元素,但體質太弱,會不會被滅,而最終成為一個朝代,實在難說。

至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雖然沒有帝王專制,但堅持一黨專政,具有一定程度之特定身分世襲的私天下成分,典型的傳統朝代的內涵。若是自認為是歷史唯物主義者,就必須相信歷史。依照人類歷史與中國歷史,天下沒有不倒的專制江山,中共不會也不能例外,勢必最終成為朝代。

總的來說,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都只是「一個中國」內部的政權,有關中華民國的論述若沒有一個中國的論述作為基礎,就如水中飄萍,沒有根柢。要說好一個中國的故事,必須要根據事實基本面,才能同時穿透感動兩岸的人心,讓大陸人民與海外華人理解與同情台灣的處境,更能認識到中華民國體制對中國人或真正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大價值。是故,台灣方面最有力量的論述戰略應該是「一個中國,事實表述」。

國民黨當然有責任

被問到「至於未來兩岸有無可能重啟談判,重新撿回『九二共識』?」蘇起回應,「要看以後執政的人要不要這樣做,這不是國民黨的事情」。既然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九二共識時代已過」,怎麼還有撿回「九二共識」的遐想,可見自己內心投機搖擺與矛盾。

兩岸事務屬於公權力範疇,反對黨當然不應該私自與中共洽商兩岸未來的互動模式,以免破壞民主政治的法治。但是國民黨作為最大的在野黨,應該針對困擾台灣最嚴重的兩岸關係提出務實可行的新好論述,喚醒群眾,教育群眾,號召群眾的支持,為日後執政做準備。

如果一副認為「因為在野,所以沒有責任」的態度,就是沒有企圖心與責任感,就是活該在野。何況,兩岸關係逆轉的原因是國民黨的大失誤種下的,目前該黨已無務實可用的兩岸政策了,不該遵循民主政治的原理原則,努力填補空缺,幹前人之蠱嗎?

●作者:朱駿/時事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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