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力州導演(中)從南極回台灣,女兒和兒子就急著跑過來迎接他。(圖/橘子關懷基金會臉書)

我們台灣「南極遠征隊」每一個人,在鏡頭前面都有落淚,通常都是問到他們最柔軟的那一塊,也就是家人,因為他們都是把遺書寫好了去南極的,而在那種環境下聊這種事,沒有一個人會不動容的。

遺書,我也有寫,但不是有法律效用的那種,內容只是表達我對家人的愛意,但我沒有給任何人,我藏在台灣家裡的背包裡,結果沒想到卻被我女兒發現了,她一讀完就哭得唏哩嘩啦!雖然她才9歲,不過已經看得懂我信的內容,大概猜得到我在講什麼,雖然裡面沒有說我的財產要留給誰,但是我寫的信的那種口吻,大概知道我將遭遇的危險,以及我有多麼多麼愛他們!

聽我媽媽(阿嬤)說,我女兒當時每天抱著我的枕頭睡,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上演一段哭哭啼啼的戲碼,然後還跟我媽說:「阿嬤你不可以把枕頭拿去洗!」至於我才5歲的兒子,則是冷冷的在旁邊問說:「姊姊是擔心『把鼻』死掉嗎?」聽說這話一說出來,我女兒哭得更慘,但其實我兒子知道姊姊在哭什麼,他只是裝得很冷漠,可是我女兒在等到我回來之後,還是跟以前一樣對我很兇。(笑)

▲▼提到家人,又遇到重重險阻,沒有人不哭的。(圖/楊力州導演提供)

這次去南極,也讓我對Albert(劉柏園,遊戲橘子創辦人)又有重新的認識。Albert必須做很多重要的決定,遇到甚麼危險必須立即改變計畫,就算風雪再大、時間不足、食物不夠,他都要跟它拚了!因為他是這次計畫的隊長,我在私底下跟他聊的時候,他曾經跟我透露,達成目標之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每個人都必須活著回去!這是責任也是壓力,他覺得自己不僅是帶我們,也是帶我們後面所有家屬、家庭的期盼和安全。

因此他也非常以身作則,明明他的脊椎和腳已經受傷,早就不被容許再走下去,如果有醫生在的話,肯定不允許他再走下去,但他就是跟老天爺借時間,繼續ㄍㄧㄣ下去、走下去。宥勝就有問我,Albert已經這麼嚴重了,會不會中途放棄?我回他說:「你想太多了,Albert就算脊椎斷了,他用爬的都會爬到南極點!」這就是我認識的Albert。

▲Albert肩上背負最多責任,但其實他的身體根本不行了。(圖/楊力州導演提供)

我跟Albert也有提到下一次的巨大冒險,應該是跟開船有關,橫渡甚麼之類的,我有聽說他要去學開船,但下次我不行了,要讓年輕人去了,我,夠了!夠了!夠了!這次已經是極限了,我在南極的時候,突然湧上心底的一句話是「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這句話是《紅樓夢》裡的最後一句話,也是一種我對自己人生的審思,讓我重新思索接下來要做甚麼,畢竟我已經進入人生下半場(50歲),而這次的南極冒險,真的讓我體悟到很多。

▲Albert(右四)才結束南極冒險,就已經想著下一次探險了。(圖/楊力州導演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