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紀忠時代的中國時報,是一個一心一意為新聞,一心一意想給記者最大舞台的年代。(圖/摘自余紀忠文教基金會)
余紀忠時代的中國時報,是一個一心一意為新聞,一心一意想給記者最大舞台的年代。(圖/摘自余紀忠文教基金會)

特別聲明:我曾經待過《中國時報》,但那是《余紀忠時代的中國時報》!

我並沒和余紀老面對面談過話,雖然在公司中擦身而過幾次,我想他老人家應該並不認識我。但我卻受過余紀老深遠的影響。

那是在2001年2月,當詹宏志決心關掉《明日報》,並且把150個記者「推薦」給黎智英,當成《壹周刊》來台創辦的種子部隊時,拿著那一張「推薦函」時,多少人都在遲疑,難道真的要去過「吃蘋果」的歲月嗎?

兵荒馬亂,心情紛擾之際,我接到了在中國時報工作的朋友電話。他問我:如果有機會的話,願不願意去時報,有意願的話,他馬上去跟總編輯談。

有機會的話,當然願意,但當時的時報也是面對難關,眾所皆知已經下達了人事凍結令‧‧‧

契機突然出現,那是已因病魔纏身多時不公開露面的余紀老,當他看到電視新聞報導《明日報》關門的消息,九十歲的老人家很痛心難過。他竟拖著已經過多次手術的病軀,拄著拐杖突然出現在時報四樓,召集時報主管緊急會議。

余紀老告訴時報的主管,雖然時報也很困難,但他一直注意到《明日報》裡面還是有不少人才,時報辛苦一點,想辦法省一點,不必再管「人事凍結令」,特案處理讓《明日報》有意願的人可以專案到時報去,「不能讓人才流落街頭」,這是余紀老對記者的基本關懷與態度。

就在這個機緣下,我雖然算不上是人才,還是得以在中國時報已經艱困的情況下,撕掉了詹宏志的那張「推薦函」,進到時報繼續當記者的夢想。

雖然後來又有機緣,我離開了時報,心中總是有那麼一點點兒自居是「時報人」的情感,總會想起在時報那段歲月時,所聽到的余紀老之點點滴滴。

例如,在那個威權戒嚴的白色恐怖時代,有年輕記者寫了不為當道所喜的報導,余紀老擔心這個記者會出大事,特別和這個年輕記者溝通怎樣「曲筆避禍」,蒼蒼白髮的一代報人和小朋友就在家中爭辯,記者怒遞辭呈,起身就奔出去。門外正下著大雨,余老夫人抓著傘就奔出去,追過兩個街口,淚水和雨水交雜,非要拖著年輕小夥子回來,余紀老正在門口焦急著張望著‧‧‧而這個敢當面頂撞他的年輕記者,余紀忠特別賞識,從此成為愛將!

例如,因為報導的「江南案」,《美洲中國時報》被蔣家當局勒令關閉,余紀老流著淚向美洲時報同事講了此不幸消息,仍想盡辦法挪錢替同事安家。後來,美洲中時的幾位骨幹和中時年輕一代記者,創辦了《新新聞》,余紀老從沒有因為這些子弟兵「另立門戶」而震怒。

事實上,《新新聞》初創之際,市場與品牌都打不開時,余紀老都私下伸出多次援手,扶持《新新聞》成長,只因「新新聞這群人應該幫忙」。

例如,當身體狀況可以時,每天晚上十二點半,年屆九十的余紀老一定會親自看大樣;更非要等到聽到印刷機啟動的聲音,余紀老才會安心入睡;報上的文章,余紀老更是字字過目,許多年輕的小記者,想都沒想到,不只是中國時報,很多平面媒體上的文章,余紀老看了要是欣賞,他都會持續留意這些記者了,有機會就想要扶持照顧‧‧‧

那是一個一心一意為新聞,一心一意想給記者最大舞台的年代。

更是一個相信媒體是守護民主、捍衛價值的時代,雖然面對政治威權巨大壓力,仍然堅持不屈服的風骨‧‧‧

如今?

實在不忍去討論現在的時報和所引發的話題了!

只能在此無助的聲明:我曾經待過《中國時報》,但那是《余紀忠時代的中國時報》!

也許只能這樣說,余紀老之所以為余紀老。就是因為他獨一無二,許多精神與典範,不是別人學得來的;當然,就算頂著同樣的招牌,也未必能夠承接得下去‧‧‧

●作者:黃創夏/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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