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這個夏天對香港的學生而言,別具意義。(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對香港學生來說,今年的九月是沉重的。與以往的暑假不一樣,大伙兒看見久違的面孔,或許是百般滋味在心頭。在風雨飄搖的日子,沒有什麼比起彼此安好更踏實。

踏入九月開學日,學界抗爭掀起序幕。這天很多中學與大專生未有留在課室,而是在校園內外集會與築人鏈。縱然天公不造美,中環街頭仍有不少身穿校服的身影,默默地,或狼狽地撐著傘,前往罷課地點香港愛丁堡廣場。

第一課﹕ 保護自己

遊主任(化名)、蕃茄(化名)與 Javaris (化名)是參與罷課集會的中學生。我事前沒有見過他們,訪問是透過相熟的中間人介紹,猶記得後來更要經過她們的一些「驗證」,證實我是一名真正的記者,才稍稍放下心防。這是無可厚非,畢竟過去三個月,大家都見識過假記者、假警察、假示威者。這是一個連透露自己真實身份,脫下口罩表達意見,也要顧慮非常的時代。
縱然校園(還)沒有催淚彈,白色煙霧早已隱隱約約瀰漫其中。

▲遊主任(化名)、蕃茄(化名)與Javaris(化名)是參與罷課集會的中學生。(圖/記者湯珮然攝)

「他們(政府)會覺得 ,這次運動的參與者主要是學生,只要一開學,運動就會結束。」遊主任告訴我,前來集會是為了告訴政權,反送中行動不會因開學而落幕。「我們還會在,也不會原諒他們……我們不會忘記初衷。」這就是政權眼中的「蟑螂」,生命力頑強,無法靠暴力驅散。「之前我一直不信任共產黨,她不會放過香港;但我沒有想過,她來得這麼快,才二十多年,我沒有想過這天會來得那麼快。」一國兩制終究是場大騙局,及早認清是好事,但伴隨而來,那份對未知的恐懼,對於中學生來說,又該如何消化?

與成年人相比,學生的抗爭成本相對較低。(此處所指的是「大部分」,畢竟每個中學生的成長環境亦不同,有些人年紀輕輕,亦要負上「養家」的責任。)同時亦是最身不由己的一群,很多人一旦與家人政見不合,輕則短期經濟封鎖,重則家庭關係決裂。「很多中學生,於抗爭中都是用自己的零用錢,有些更被趕出家門,沒有地方住,最後只能依靠其他支持這個運動的大人,來幫助他們繼續走下去。」過去三個月,記者穿梭現場,眼見不少十多歲的前線,往往都是靠麵包、餅乾等乾糧充飢;同時亦見許多有心人,將飯團等飽肚食物塞到他們手中。

第二課﹕ 被捕需知

「家人不同意我們罷課,參加社會運動,但我有這個權力去發聲的。」與其餘二人相比,Javaris(化名)有種比同齡人成熟的感覺,她指自己早前曾接受過數次媒體訪問,「在這個運動裡面,我重新學會了三個字,香港人,在雨傘運動時,我對社會運動還不太清楚,但經過這次,我就知道什麼叫香港人了。」一旁的蕃茄(化名)是少數沒有穿校服的學生,原本以為她直接從家裡來,她搖頭否認﹕「我下課後過來的,只是我們的校服太容易辨認,為了保障自己,所以換了便服才過來。」

集會現場有律師、社工及老師站台,向學生講解各種被捕需知、情緒支援等資訊。公民課期間曾有段小插曲— 幾架警車數度在外圍經過,即使是普通巡視,現場學生均報以噓聲。現場亦一度躁動起來,夾雜不安,但更多是憤怒。大家都知道,政權不會因為他們是中學生而手下留情。他們要自己保護自己。

第三課﹕ 持續發聲之必要

零貳 (化名)是罷課集會的發起人之一,負責攝影與記錄相關的工作,他指學校會「點名」罷課的學生,記錄在案,「就算有秋後算帳的問題,我們都不擔心,我會說,有些前線的兄弟們,他們已經做好了為香港犧牲的準備,為我們擋子彈。那為什麼我們在學校,只是(因罷課)記一個小過、大過 ,會是一個我們去退讓的理由呢?」

香港
▲「會不會因為怕而不做?不會, 我會覺得政府在做這些打壓行為時,是在提醒我們,我們更加要發聲 ,出來表達自己的意願,才能避免當同類事情再發生的時候,面對更嚴重的打壓。」零貳道。(圖/記者湯珮然攝)

這個不一樣的開學日,學生們最後安全下課。星星之火燎原,往後整個九月,各區中學各自發起人鏈、互相聲援行動。只是衝突亦隨之而來,期間有數間中學生的人鏈,則受到持刀和高空擲物的攻擊;在某些地區,有動機未明的白衣人在人鏈附近聚集;同時有校長親自報警,其後大批港警衝入校園追捕,有些學生因此跌倒受傷。

「會不會因為怕而不做?不會, 我會覺得政府在做這些打壓行為時,是在提醒我們,我們更加要發聲 ,出來表達自己的意願,才能避免當同類事情再發生的時候,面對更嚴重的打壓。」零貳道。

臨近 10 月 1 日的國慶日,學界將發起新一波的罷課行動,並呼籲市民當天起一連7日罷課、罷工及罷市。面對日漸失控的政權,他們繼續以不合作運動告訴政府—即使人言微輕,亦不會虛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