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斷聯」到重新連結　藝術家柯宛禎用藝術對話找到人生新意義

在繁忙的台北捷運江子翠站，人潮來來往往，通勤節奏快速而緊湊；就在這樣的流動之中，一側藝文廊靜靜展開一場名為《心中的花園》的藝術特展，像是城市裡一處不被打擾的內在空間。在所有參與畫展的「星之光藝術空間」學員中，每個人都帶著一段與自己對話的歷程，藝術家柯宛禎藉由藝術對話，不僅找到自己，也重新找到生命的方向。

這次展覽中，柯宛禎共展出十幅作品，其中有兩幅對她意義特別深刻。畫面同樣以貓為主題，看似雷同，卻呈現截然不同的情緒狀態。其中一幅畫作完成於某一年的尾聲，一幅誕生於隔年的起點，「對我來說，那是一種新生」，她說。

談起過去，柯宛禎語氣平靜，卻藏著深層的重量。「我以前其實不太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常常覺得人生沒有目標」，那並不是突如其來的崩潰，而是一種長時間累積的空洞。她形容，過去的自己看似正常生活、正常運作，實際上卻與內在情緒完全「斷聯」。

「我可以感覺別人的情緒，但對我自己是沒有感覺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受什麼。」這樣的狀態，甚至一度讓她誤以為自己正在變好。

真正的轉折，是接觸「藝術對話」之後才慢慢發生。

一開始的創作，並沒有太多理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就是憑直覺，覺得要畫圓、畫方，就跟著感覺走。」柯宛禎說。

在持續創作的過程中，一個關鍵時刻悄然出現。「大概畫到六、七十幅的時候，我突然很想逃。」她回憶，「明明是很安靜的畫面，但我就是覺得不舒服，甚至有點害怕。」

那一次，柯宛禎沒有勉強自己，而是中斷創作，直接回家。那也是她第一次真正開始面對自己內在的情緒。「我後來才發現，我一直在『隔離』自己的感受」，柯宛禎說。

過去的她，習慣把「完成事情」放在第一位。「我只知道答應別人的事情要做到，但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累不累、願不願意。我甚至連『不爽』這種情緒，我都感覺不到。」

當情緒長期被壓抑，最終只會以更激烈的方式出現，「有時候事情其實沒什麼，但我會突然爆炸，然後事後又很後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直到畫到接近一百幅作品，柯宛禎才開始認識真正的自己。「我才發現，我跟自己之間隔了好幾層」。她停頓了一下說，「原來對自己，我反而是最不了解的那一個人。」

這樣的覺察，成為轉變的起點。

她開始練習一件過去從未做過的事，停下來，感受自己。「現在當我有情緒的時候，我會先跟自己說：『好，我們來看看這是什麼』」她笑說，「以前是直接說『沒關係』，現在是先問自己：『我真的可以嗎』」

她也開始學會說「不」。「其實我可以拒絕，我不一定要一直勉強自己」，她說。這些看似微小的改變，卻一點一滴鬆動了她與自己的關係。「一開始我會逃，是因為我不想面對。但慢慢地，我開始發現，那些我想逃的，其實就是我自己。」

除了內在的轉變，藝術對話也讓她重新找到人生方向。她過去覺得人生沒有意義，「一直在找一個『為什麼要活著』的答案，但找不到。」

直到她走進長照體系，帶領照顧者與醫護人員透過繪畫釋放壓力。「我看到他們情緒變好，甚至可以再去幫助更多人，那一刻我其實很震撼，那也是我第一次開始相信自己」她說。

「我從小就是一個極度沒有自信的人」，柯宛禎說到這裡，語氣一度放輕，「但當我發現我真的可以幫助別人的時候，我第一次覺得，好像可以相信自己一點點」。

從與自己斷聯，到重新連結，這段歷程歷時四、五年。如今，柯宛禎仍持續創作，但不再是為了完成什麼，而是一種與自己對話的方式。回頭看這段路，她不再急著定義對錯，也不再急著成為某種樣子。

「我現在比較像是，學會跟自己站在同一邊。」那些曾經想逃避的情緒、那些無法理解的片刻，最終都成為她重新認識自己的入口。而畫，對她來說，不只是畫。那是她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生命意義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