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歷史血淚2／昔年改革者卻打造權力家族　印尼民主開倒車

當印尼街頭再次因為貧富不均與政治家族化燃起怒火時，許多老一輩的印尼人與海外華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 28 年前的那場惡夢。1998 年 5 月，印尼爆發了震驚全球的「黑色五月暴動」（Tragedi 1998），這場騷亂終結了獨裁者蘇哈托（Suharto）長達 32 年的「新秩序」統治，卻也在無數家庭心中留下了永不癒合的血痕，《四方報》帶您綜合外媒報導回顧這場社會動蕩不安下所造成的世代創傷。

28年前，印尼的大學生們用鮮血換來了「改革時代」（Reformasi），終結了蘇哈托長達32年的獨裁統治，並將「權力回歸人民」視為最高理想。然而，2026年的今日，雅加達街頭再次燃起怒火。當年的改革者佐科威（Joko Widodo），如今卻被指責正親手建立自己的「政治王朝」，讓印尼民主陷入了權力輪迴的諷刺。

「草根神話」的崛起與崩解

曾被視為印尼民主希望的佐科威，是以木匠之子的「草根」形象進入政壇。他清廉、親民，承諾打破舊有的權貴裙帶關係。在他執政的十年間，印尼在基礎建設與經濟成長上有目共睹，甚至在2023年首度為1998年的歷史暴行表達遺憾。

然而，這份「草根神話」在近期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憲法法院一項充滿爭議的判決，放寬了副總統參選的年齡限制，直接保送佐科威時年36歲的長子吉布蘭（Gibran Rakabuming Raka）參選並當選副總統。這一舉動，被法律學者與學生團體視為對改革精神的背叛——當年人們走上街頭是為了反對蘇哈托的裙帶關係（KKN），如今卻見證了新一代政治家族的誕生。

歷史的黑色幽默：舊勢力的歸來

最令國際社會與人權團體感到不安的，是權力結構的奇妙轉變。1998年被指控策劃「黑色五月暴動」、隨後被軍隊開除的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在經歷多次選戰後，如今已入主總統府。

這位曾被視為「舊秩序殘餘」的人物，透過與佐科威長子的結盟，成功轉型為親民的「爺爺形象」。對老一輩的受難者家屬而言，這無疑是歷史的黑色幽默：當年被指控為加害者的人，如今成了國家領導者。這反映出印尼在追求經濟穩定的過程中，對「強人政治」的懷舊，以及對民主監督失靈的無奈。

一場外送員意外，引爆底層的生存絕望

與 1998 年由大學生發起的運動不同，當下的抗爭更多了一層底層人民的生存絕望。2025 年底，一名 21 歲的外送員阿凡（Affan Kurni-awan）在雅加達執行任務時不幸被裝甲車輾斃，這場悲劇意外成為全民憤怒的導火線。

「我們都是阿凡！」這句口號在社群媒體上瘋傳。抗議者不滿的是：當國會議員為自己通過高額住房津貼時，基層民眾卻面臨糧食價格飆漲、燃料短缺與失業。這種劇烈的貧富差距，與 1998 年爆發騷亂前的經濟崩潰氛圍驚人地相似。

現代版的「噤聲」：數位高牆下的抗爭

對比 1998 年政府查禁報紙與電台，2026 年的印尼政府則運用更現代化的手段——封鎖社群媒體直播與封鎖網路。當雅加達與泗水的街頭充滿抗爭者時，TikTok 與 Meta 的直播功能卻遭到關閉。這種數位高牆，雖然短暫阻斷了訊息流動，卻也讓「先逃吧」（#KaburAjaDulu）的標籤在青年群體中更顯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