擲地有聲!政大財政學系陳主任以「亞資中心的國王新衣」為題,討論亞洲資產管理中心之政策,會否以租稅讓利及法規豁免,造成尋租行為(Rent seeking),甚至因缺乏創新反而創造特權。陳主任更憂心在競逐國際資本的過程中,會將原應維繫公平競爭的制度,傾斜為服務特定資本的工具!旨哉斯言,全文寫來語重心長,在當局力推亞資中心的當下,值得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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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曾先後訪問香港、新加坡,在港期間更曾與財政庫務局長餐敘觸及此一話題,可以感覺這兩個在GFCI(全球金融中心指數)捉對廝殺的亞州雙雄,不約而同對家族辦公室(Family Office)表達高度興趣,近三年已分別舉辦數次招商活動(例如訪港後盛大舉行的「裕澤香江」高峰論壇),成果均相當豐碩。返台後曾有一文「金融中心 隔岸紅塵忙似火」,承蒙十家媒體轉載,其中提到港新招商的基礎,結論有三:穩定、可預測性、完備的法律環境,台灣可以自問是否勝券在握?

巧的是,文章發表次日(4/1)金管會就發布「金融業申請進駐地方資產管理專區試辦業務作業原則」,瞄準高資產客戶,提供一些法規豁免及方便,至於租稅讓利就非作業原則的層次所能置喙。法律環境雖不完備,但經主管機關大力鼓吹,去年7/22揭牌的亞資中心,迄今也有57家金融機構進駐,說來業者是相當捧場,只是國際級的家族辦公室有無57家響應,就不得而知。

政大陳主任為財稅大師,自然憂心稅制的完整,言外之意,亞資中心無非是國王新衣,本來無一物,就怕大戲演完,「只是一場以公共利益為代價的競租盛宴」。陳主任是否過慮,卓榮泰一定還有意見,不過陳主任爬梳亞資中心內容,整理出家族辦公室與高資產理財兩大主軸,而由主管關洋洋灑灑十四頁的A4紙看來,兩者的實質內涵,並無二致,就是為特定資本服務(簡言之,為有錢人服務),這也就與亞洲雙雄近三年的努力正面對決。倒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且看近二十年來GFCI排名,港新始終在爭奪世界三、四名,而台北除2010一度晉身第19名外,長年在五十名外(今年51),2024甚至跌到73名,而16年前的最佳名次,眾所周知是因為2009底兩岸簽署空前的金融三項MOU之故,可見兩岸關係穩定是金融中心(資產中心)的重要指標,有錢人常是膽小速度快,更何況高雄目前根本不在GFCI排名(120)內,想要兩年有感,恐怕相當吃力。

金管會心知肚明,租稅是亞資中心不可或缺(sine qua non)的因素,故一直要訂專法,取得法律基礎,賦予租稅優惠,但在整體社會對貧富差距已有強烈疑慮的氛圍下,能否順利立法?並不樂觀。而且與鄰近金融中心比較,咱的稅務誘因有無出色出眾之處,又能兼顧國民情緒,且拭目以待。

更頭痛的問題,主管機關常將亞資中心的核心概念簡化為「留財與引資」兩項,也不時強調台灣坐擁十兆的超額儲蓄,所以想要留下的財,只是在貧富不均社會中,將投資不足的閒置資金攔截,這其中並無對錯,但未能將資金導向生產,畢竟有些可惜。此外,項莊舞劍,志在沛公,如依外界猜測,亞資中心目標是原在海外資金(姑不論如何流出),以不查稅不究往的態度,在優惠租稅下促其回流,不正應了陳主任競租盛宴的說法?而且也難面對國內奉公守法的納稅人。

亞資中心既自許具有台灣特色,建議總統府或行政院,不妨先洽GFCI主辦單位,將高雄列入120大金融中心評比,另外也應深入了解台北的排名,在股市市值攀升之餘,為何始終落後,畢竟GFIC是個沒穿國王新衣的客觀指標!


● 作者:陳冲/行政院前院長、現任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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