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擔任美國聯準會(Fed)主席長達18年半的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今(2026)年6月22日因帕金森氏症併發症辭世,享壽100歲。中央銀行今(3)日對此表達深切追思,並回顧這位曾掌舵全球經濟長達18年半的「經濟大師」傳奇一生。葛林斯班任內帶領全球度過無數危機,卻也因過度迷信金融創新,導致2008年金融海嘯,其功過並存的主席生涯,連我國央行前總裁彭淮南也深引以為戒,但他的勇於認錯,也讓彭淮南也欽佩,畢竟「認錯需要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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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薩克斯風 走上全球經濟主宰之路

葛林斯班於1926年出生於紐約,童年適逢經濟大蕭條。青少年時期他展現極高的音樂天分,曾就讀茱莉亞學院(Juilliard School)並擔任爵士樂隊薩克斯風手。然而,在偶然接觸商業與股市書籍後,他毅然決定轉攻經濟學,陸續取得紐約大學經濟學學士、碩士,並師從後來的Fed主席伯恩斯(Arthur Burns)。

1974年,葛林斯班出任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正式邁入政壇;1987年,他獲雷根總統任命接替伏克爾(Paul Volcker)出任Fed主席,展開長達18年半的傳奇任期。他上任不到2個月,美股便爆發「黑色星期一」股災。他迅速向市場挹注流動性,成功穩住金融體系,也建立起市場對Fed作為最後防線的信心。

之後又帶領美國度過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1998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倒閉事件、網路泡沫及911恐攻等重大危機,因此贏得「經濟大師」的稱號。

獨特的「葛氏風格」與「非理性榮景」

葛林斯班除了以權衡決策、前瞻判斷及風險管理為核心的貨幣政策,更以「葛氏風格」(Greenspeak)聞名。他相信,央行不應讓市場因一句話而劇烈波動,因此刻意使用充滿修辭、難以解讀的語言與市場溝通。葛林斯班曾於1987年指出,自從他成為央行家以來,就學會含糊其辭;他的名言是「如果你們認為確切地理解了我講話的含義,你們肯定是對我講的話產生了誤解。」

1996年12月,隨著網路泡沫逐漸形成、股市持續走高,葛林斯班在一場演說中並未直接斷言市場已出現泡沫,而是以審慎的措辭、透過反問提出:「我們如何知道非理性榮景是否已過度推升資產價格?」這句話立即震撼全球市場,當時東京股市率先大跌,美股亦受波及。然而,網路概念股之後仍持續飆漲數年,直到2000年泡沫破裂,人們才重新認識到這句話的預見性,「非理性榮景」也成為金融史最著名的警語之一。

迷信金融創新跌落神壇 勇於認錯成最後風骨

葛林斯班是危機中的穩定者,帶領美國度過一連串的重大危機,也是大溫和(Great Moderation)時期的重要推手,帶給美國一段低通膨、低失業的黃金歲月,讓Fed的獨立性(independence)與政策透明化(transparency)邁向新階段。

但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徹底改變了外界對葛林斯班的評價。他對市場自律與金融創新的高度信任,讓他低估了金融體系累積的系統風險;這場世紀危機不僅震碎了自由放任的經濟神話,也讓他的政策遺產蒙上了一層難以抹去的陰影。

面對次貸危機的慘烈現實,葛林斯班2008年出席美國國會聽證會時,坦承自己過去所深信「金融機構會自我約束以保障股東利益」的市場觀望與意識形態「存在缺陷」。

台灣央行前總裁彭淮南在回憶錄中也提到,葛林斯班與繼任Fed主席的柏南克(Ben Bernanke)對金融創新抱持過度的迷思,導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危機之後,重創的經濟難以痊癒,這場危機讓美國及世人付出慘痛代價。

美台兩大央行巨頭對比 彭淮南:引以為戒

葛林斯班的任期與施政風格,也常被拿來與我國央行前總裁彭淮南相提並論。彭淮南領導央行長達20年,同樣歷經4位總統,兩人都深具扎實的數據分析能力、不迷信經濟模型,且奉行「限制性的權衡措施」。

即使兩人有若干相似之處,他們仍存在不同經濟信仰與政策歧見。葛林斯班奉行自由市場主義,主張減少政府干預,支持金融自由化與金融創新,並堅信市場能自我調節。最終他因錯誤信仰,肇致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並坦承自己的錯誤。

彭淮南對市場機制(market mechanism)的自動調整機能與金融創新的效益有所保留。他認為,當市場機制失靈,金融創新危及金融穩定時,政府應積極介入矯正。亞洲金融危機時,彭淮南果斷關閉新台幣無本金交割遠期外匯(NDF),帶領央行安然度過危機。

針對彭淮南關閉NDF的舉動,當時批評此舉有違自由化的某報紙記者,後來在專欄上以「報告彭總裁:我錯了!」為標題,公開向彭淮南道歉。彭淮南回憶錄曾回顧這段往事,他欣慰地表示:「認錯需要勇氣。」

葛林斯班慘痛的教訓,彭淮南私下向幕僚表示,他引以為戒。彭淮南始終警惕資產泡沫對金融穩定的威脅,認為若等到泡沫破裂後再善後,往往必須付出更高昂的經濟與社會成本。

因此,與葛林斯班及柏南克均主張資產泡沫破裂後再清理不同;彭淮南認為,央行對資產價格應採具針對性的預防性措施。當台灣房市出現過熱跡象時,彭淮南多次主動、及時地實施不動產信用管制措施,限制不動產貸款成數與緊縮房貸措施,透過這些針對房市的審慎政策,配合政府的健全房市方案,事前防範房價泡沫坐大,有效降低金融體系累積的金融不穩定風險。


顏真真編輯記者

從平面媒體、雜誌主編再到網路媒體,擁有超過20年財稅金融採訪資歷,不僅見證過國內卡債風暴、本土金融危機、全球金融海嘯,還有台灣金融發展過程,從多次金融改革到金融整併,甚至台灣史上首次金控整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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