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印尼街頭再次因為貧富不均與政治家族化燃起怒火時，許多老一輩的印尼人與海外華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 28 年前的那場惡夢。1998 年 5 月，印尼爆發了震驚全球的「黑色五月暴動」（Tragedi 1998），這場騷亂終結了獨裁者蘇哈托（Suharto）長達 32 年的「新秩序」統治，卻也在無數家庭心中留下了永不癒合的血痕，《四方報》帶您回顧這場社會動蕩不安下的
許多歷史論述將 1998 年的事件簡化為單純的「排華」，然而，不少研究學者與新聞報導指出，這是一場由政治權力精心策劃、利用「階級仇恨」包裝「種族衝突」的悲劇，學者楊聰榮（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副教授、澳洲國立大學亞太歷史學博士）亦在投稿於《東南亞區域研究通訊》的〈印度尼西亞新秩序後期暴動的當代史: 研究構想與暴動事件分類的提出〉（2001）一文，深入分析了蘇哈托「新秩序」後期印尼發生的連串暴動，研究重點在於將暴動納入政治權力結構變遷的視角，而非僅將其視為種族仇恨，並對暴動進行系統性的分類，指出印尼華人成為政治代罪羔羊的結構性原因。
被操弄的仇恨：當「華商成功」成為政治替罪羔羊
回溯歷史，荷蘭殖民者遺留的「分而治之」政策，人為地將華人推向社會中層，使其成為經濟中堅卻在政治上孤立。蘇哈托政權繼承了這一結構，一方面與少數華商權貴（Crony）密切勾結發展經濟，另一方面卻在公共領域禁止中文、華校與春節。
當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襲來，印尼盾暴跌、糧食短缺，民怨沸騰之際，蘇哈托政權為了轉移家族貪腐（KKN）的焦點，透過軍方情報部門影射「華人囤積物資」、「資本外逃」。這種蓄意勾勒的「富有華人」刻板印象，成功將底層民眾對飢餓的憤怒，轉向了同樣身處體制弱勢的普通華裔家庭。
軍方黑影：誰在幕後點火？
1998 年 5 月 12 日，雅加達特里薩克蒂大學（Trisakti University）的四名學生遭狙擊手擊斃，點燃了全民怒火。然而，隨後在棉蘭、雅加達發生的暴動卻顯得「有條不紊」。
據多項調查報告指出，當時的陸軍戰略後備部總司令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被認為是關鍵人物。目擊者稱，大批暴徒被軍用卡車運送到華人區，他們穿著軍靴、行動整齊。騷亂發生時，維安部隊離奇地消失在街頭，任由劫掠與放火發生。這種「有組織的混亂」，被視為軍方派系企圖藉由平定動亂來奪取更高權力的政治權謀。
無聲的受害者：縈繞不去的女性創傷
在整場暴動中，最令人心碎的莫過於對華裔女性的大規模性暴力。據「人性志工團」統計，全印尼發生了超過 160 起集體強暴案。暴徒在光天化日之下，高喊歧視口號實施暴行。
相較於歷史對政治更迭的詳細記載，這些受難女性的故事往往陷入長久的沈默。即便在暴動平息後，恐嚇信仍持續威脅著倖存者。這份「集體沈默」不僅源於恐懼，更源於當時社會對這段黑暗歷史的集體失憶。
超越種族：貧困階級的共同悲劇
值得注意的是，黑色五月暴動的受難者並不全是華人。根據統計，死亡的 2,000 多人中，絕大多數是都市中的貧困窮人。他們被誘使進入商場洗劫，隨後卻被反鎖在遭縱火的建物內。
學者賀嚴多（Ariel Heryanto）強調，如果只用「種族」來詮釋 1998，將會忽視其中的「階級」因素。這場騷亂本質上是權力者利用族群差異，讓底層的人民互相殘殺，以保全權貴階級的利益。
2023 年，印尼總統佐科威正式承認 1998 年暴動為「嚴重侵犯人權事件」並表示遺憾，然而歷史血痕永遠不是一句遺憾就能輕輕揭過，唯有不忘歷史教訓方能走向更寬容的未來。
【關鍵字小辭典】（中印對照）
新秩序政府：Pemerintah Orde Baru
五月改革：Reformasi Mei
貪污、關說、裙帶關係：KKN (Korupsi, Kolusi, Nepotisme)
人權侵犯：Pelanggaran Hak Asasi Manusia (HAM)
殊途同歸（印尼國家座右銘）：Bhinneka Tunggal 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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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操弄的仇恨：當「華商成功」成為政治替罪羔羊
回溯歷史，荷蘭殖民者遺留的「分而治之」政策，人為地將華人推向社會中層，使其成為經濟中堅卻在政治上孤立。蘇哈托政權繼承了這一結構，一方面與少數華商權貴（Crony）密切勾結發展經濟，另一方面卻在公共領域禁止中文、華校與春節。
當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襲來，印尼盾暴跌、糧食短缺，民怨沸騰之際，蘇哈托政權為了轉移家族貪腐（KKN）的焦點，透過軍方情報部門影射「華人囤積物資」、「資本外逃」。這種蓄意勾勒的「富有華人」刻板印象，成功將底層民眾對飢餓的憤怒，轉向了同樣身處體制弱勢的普通華裔家庭。
軍方黑影：誰在幕後點火？
1998 年 5 月 12 日，雅加達特里薩克蒂大學（Trisakti University）的四名學生遭狙擊手擊斃，點燃了全民怒火。然而，隨後在棉蘭、雅加達發生的暴動卻顯得「有條不紊」。
據多項調查報告指出，當時的陸軍戰略後備部總司令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被認為是關鍵人物。目擊者稱，大批暴徒被軍用卡車運送到華人區，他們穿著軍靴、行動整齊。騷亂發生時，維安部隊離奇地消失在街頭，任由劫掠與放火發生。這種「有組織的混亂」，被視為軍方派系企圖藉由平定動亂來奪取更高權力的政治權謀。
無聲的受害者：縈繞不去的女性創傷
在整場暴動中，最令人心碎的莫過於對華裔女性的大規模性暴力。據「人性志工團」統計，全印尼發生了超過 160 起集體強暴案。暴徒在光天化日之下，高喊歧視口號實施暴行。
相較於歷史對政治更迭的詳細記載，這些受難女性的故事往往陷入長久的沈默。即便在暴動平息後，恐嚇信仍持續威脅著倖存者。這份「集體沈默」不僅源於恐懼，更源於當時社會對這段黑暗歷史的集體失憶。
超越種族：貧困階級的共同悲劇
值得注意的是，黑色五月暴動的受難者並不全是華人。根據統計，死亡的 2,000 多人中，絕大多數是都市中的貧困窮人。他們被誘使進入商場洗劫，隨後卻被反鎖在遭縱火的建物內。
學者賀嚴多（Ariel Heryanto）強調，如果只用「種族」來詮釋 1998，將會忽視其中的「階級」因素。這場騷亂本質上是權力者利用族群差異，讓底層的人民互相殘殺，以保全權貴階級的利益。
2023 年，印尼總統佐科威正式承認 1998 年暴動為「嚴重侵犯人權事件」並表示遺憾，然而歷史血痕永遠不是一句遺憾就能輕輕揭過，唯有不忘歷史教訓方能走向更寬容的未來。
【關鍵字小辭典】（中印對照）
新秩序政府：Pemerintah Orde Baru
五月改革：Reformasi Mei
貪污、關說、裙帶關係：KKN (Korupsi, Kolusi, Nepotisme)
人權侵犯：Pelanggaran Hak Asasi Manusia (HAM)
殊途同歸（印尼國家座右銘）：Bhinneka Tunggal Ik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