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時報》週二(24日)刊出長文調查報導,引述數十名曾經參與美國政府與矽谷業界秘密會議的人士說法,盤點了從拜登政府到川普政府兩任美國總統,都持續想擺脫對台灣晶片的倚賴程度,避免中國威脅。但進行多年的努力後,對台灣晶片的倚賴並未減少,如今台灣已攸關美國經濟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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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以「矽谷長期忽視迫在眉睫的台灣晶片災難」為題在專文中提到,美國聯邦官員多年以來一直試圖讓矽谷擺脫對台灣的依賴。台灣面積約與馬里蘭州相當,卻生產了全球90%的高階晶片。

文中提到,在美國政府高層與矽谷巨頭舉行的機密會議中,國安官員警告包括蘋果、AMD與高通等企業高層,中國正計畫奪取台灣,官員稱,若中國封鎖台灣,將切斷該島晶片供應,使美國科技產業陷入癱瘓。

兩任總統拜登和川普皆曾試圖說服矽谷業界進行改變,拜登提供數十億美元補助以提升美國國內晶片生產;成效有限;川普則以數十億美元關稅威脅,目的相同,但無論是警告或補貼所收到的成效都甚微。

《紐約時報》指出,這些美國科技業企業高層過於專注在激烈的競爭中取勝,與維持高利潤率,對台灣風險僅視為次要議題。如今,即便部分公司開始採取行動,也需數年才能看見成效。

報導提到,2022年由半導體產業協會委託撰寫的機密報告指出,一旦台灣晶片供應中斷,將引發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美國經濟產出將下滑11%,為2008年衰退的兩倍幅度;中國降幅更達16%。報告亦指出,多數美國科技巨頭僅能靠現有半導體庫存維持數月運作。

這份報告在拜登政府請求下撰寫,反映華府對台政策的重新思考。過去,美國對台承諾基於地緣政治、民主價值與制衡中國;如今更明顯的是,台灣對美國經濟生存至關重要,尤其人工智慧仰賴台灣製晶片,正推動美股與經濟成長。

川普政府對風險有著清楚的認知,儘管部分關稅被視為衝動或報復之舉,他仍持續以半導體關稅威脅施壓企業,要求改向美國工廠採購。但若無企業承諾採購,成本更高、利潤更低的美國新廠難以動工,形成政策難以打破的「雙重困境」。

根據全球半導體產業協會(SEMI)評估,美國至2030年預計投入2,000億美元於半導體廠房,使產能提升50%。但即便如此,美國2030年僅佔全球產能約10%,與2020年相近。

顧問公司麥肯錫諮詢(McKinsey & Company)半導體業務全球共同負責人魏斯曼(Bill Wiseman)表示,整個產業必須一起行動,但多數高層心態是「若我們出事,大家都出事」,因此缺乏動力。

紐時回溯,在2021年3月,時任美軍印太司令部司令戴維森(Philip S. Davidson)向參議院警告,「威脅將在本十年內顯現,甚至六年內」,這是首次有高階軍官公開表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希望解放軍在2027年前具備攻台能力。時任國安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將美國對台晶片依賴列為最大弱點之一,主張補助國內建廠。

紐時指出,2021年秋季,白宮曾召集半導體產業高層到華盛頓,就台灣問題舉行了一次機密簡報會議,七位知情人士透露了這項消息。報導指,當時的英特爾執行長季辛格和其他執行長走進白宮新聞發布室,聽著官員警告說,封鎖或入侵可能會停止晶片製造。但多數高層仍質疑,既然會損害中國經濟,為什麼習近平要吞併台灣,但到了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事件已經削弱這種論點。俄羅斯的行動表明,即使損害本國經濟,一些國家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取領土。

半導體產業協會聘請麥肯錫公司進行調查。他們首先提出了一個基本問題,如果企業無法從台灣島上獲得晶片,會發生什麼事?這份報告一幅台灣地圖開展,詳細闡述了台灣在全球經濟中的重要性。這份約20頁的報告指出,如果台灣的工廠停工,其影響將立即產生,經濟將遭受重創。在中國,國民生產毛額將下降2.8兆美元;在美國,降幅將達2.5兆美元。包括彭博經濟研究機構在內的其他報告估計,一場衝突將對全球經濟造成超過 10 兆美元的損失。

紐時提到,2022年8月,商務部長雷蒙多(Gina Raimondo)在白宮見證拜登簽署《晶片法案》,提供500億美元補貼。台積電承諾在亞利桑那加碼逾500億美元建第二、第三座廠;英特爾(Intel)宣布在亞利桑那與俄亥俄擴產;三星(Samsung)則承諾在德州投資450億美元。儘管英特爾和三星承諾擴大產能,雷蒙多和她的團隊竭盡全力說服企業從英特爾或三星購買晶片,但實際上甚少企業達成承諾。且技術已經落後於台積電,業界也懷疑它們能否趕上。

紐時揭露,拜登政府2023年找上蘋果的庫克(Tim Cook)、AMD的蘇姿丰、輝達的黃仁勳等人再次進行簡報,雷蒙多2023年7月再度請出時任中情局(CIA)局長伯恩斯(William Burns)與國家情報總監海恩斯(Avril Haines),強調中國在2027年可能對台灣採取行動,庫克事後稱,「他基本上都在偷睡覺」。

紐時也引述2名知情人士透露,川普首次在白宮與輝達創辦人兼執行長黃仁勳會面時,就曾表達對半導體徵收高額關稅的計畫,且根據消息人士說法,川普親口向黃仁勳表示,當他向習近平提及與台灣有關的議題時,習近平「呼吸馬上就顯得沉重」,這樣的情況使川普感到不安,因此他呼籲黃仁勳在美國進行晶片的生產。

此外,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在2025年1月和台積電(TSMC)執行長魏哲家會面,報導引述知情人士表示,當時他給了魏哲家2個選項,不是選擇投資英特爾,並且接手經營英特爾旗下的晶片產線,就是在美國新建更多台積電的工廠。

川普政府在去年4月宣布對全球課徵對等關稅時,對台灣設定的稅率是32%,並表示晶片稅率將另外決定。一位後來與代表團會面的美國前官員透露,盧特尼克建議台灣鼓勵台積電進一步增加在美投資,或營運英特爾的工廠。盧特尼克先生對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的1000億美元投資承諾並不滿意。他打算向該公司施壓,要求做出更多讓步。由於台積電是一家私人公司,台灣方面最初有所顧慮。但盧特尼克堅持,台灣官員與台積電高層會面,請求公司提供協助。台積電願意追加投資,但它不想與英特爾有任何瓜葛。

盧特尼克的目標是要有40%的晶片在美國製造,他去年9月對參加半導體產業協會會議的美國晶片產業高層表達,購買美國製造晶片比例達不到50%的公司,川普會對他們進口的晶片課徵100%關稅。在晶片關稅威脅下,台積電追加購地,增建5座工廠,投資額再追加1500億美元。此外,台灣還承諾提供2500億美元的信貸擔保,以幫助半導體和技術製造業轉移到美國。

但美國晶片問題仍難在一夕之間獲得解決,半導體產業協會首席執行官紐弗(John Neuffer)表示,「我們現在的處境比幾年前要好了不少,但考慮到建立新的晶片製造工廠並投入運營所需的時間,這個問題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