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京華城案回顧2／非都更容獎20％「明知違法」？檢辯大戰

民眾黨創黨主席柯文哲在京華城案涉嫌違法圖利，護航威京集團取得20％容積獎勵、換算高達上百億的利益，在一審攻防過程中，檢辯對於本案是否「明知違背法令」有激烈交鋒，柯文哲主張自己並非都市計畫專家，會按照都發局的建議處理，京華城案送都委會研議之後，他就沒再注意了，而且本案公務員出庭作證都說合法，檢方對他羅織罪名、先射箭再畫靶；台北地檢署控訴，京華城案不是都更案卻引用都更條例給容獎並不合法，當時威京集團正在跟台北市政府打官司，柯文哲卻接受陳情，他不顧基層公務員和部分都委的反對，一路護航的過程中不但很清楚容積率的變化，也對部屬明確下指示。

北檢調查，京華城購物中心1998年3月在本案土地興建，2001年完工啟用，2018年7月因為營運每況愈下而求售，2019年9月由中石化的子公司鼎越開發公司以372.1億元得標本案土地，規劃商辦大樓「京華廣場」；在1991年北市府都市計畫書中，雖明訂「允建樓地板面積得不低於原已申請執照之樓地板面積120284.39平方公尺」，但2018年都市計畫書認定業者已將這個保障用來開發京華城購物中心，因此刪除120284樓地板面積等文字，引發威京集團不服，並以永久性保障為由提起訴願、行政訴訟，集團主席沈慶京則向柯文哲持續訴求回復容積率。

北檢認定柯文哲在台北市長第二任期間，為了籌謀培植政治實力及募集資金，明知京華城公司申請最高20％容積獎勵的都市計畫草案內容違背都市更新條例、都市更新建築容積獎勵辦法，仍從2020年3月到2022年2月間，以便當會裁示、核決送研議簽呈、核決送公展簽呈及手諭等方式護航京華城公司，最終使鼎越公司取得本案土地最高20％容積獎勵的建造執照。

檢方指出，在這些行政程序中，台北市都發局、都委會、都審會有眾多基層公務員、都委會委員質疑違法，彭振聲、黃景茂、邵琇珮也明知違法仍聽從柯文哲的意思，共同圖利京華城公司、鼎越公司不法利益高達121億545萬6748元，因此於起訴書痛批柯文哲「利用市長權勢使北市府文官忌憚並屈從己意，奉上原屬於台北市市民所共享高達百億利益的容積獎勵」。

北檢2024年動手偵辦京華城案後，威京集團曾出面說明取得20％容積獎勵的依據是《都市計畫法》第24條，「韌性城市貢獻獎勵」有4％，「智慧城市貢獻獎勵」有8％、「宜居城市貢獻獎勵」也是8％，這三項威京自創的獎勵名目是比照都市更新的「綠建築獎勵」、「智慧建築獎勵」、「耐震設計標章獎勵」。

柯文哲歷次開庭答辯內容包括，他當8年市長，市長室列管1萬8千多件案子，京華城的便當會開了三次都沒列管，代表他根本沒注意這件事情，這是個案，讓局處自己去處理，當年COVID-19很嚴重，誰有空管京華城？他只知道送都委會研議，之後沒再追蹤，連容積率多少都不清楚，檢察官說他寫字條「快就好」、「加速行政流程、早日完工」是指示部屬，但他認為比較像叮嚀，每天簽完公文如果還有力氣就盡量看陳情案；如果與醫療衛生有關會自己裁決，其他領域會尊重專業，市長當到第2任他就學乖了，自己不會不能裝懂，他不是工務、都市計畫專家，他在便當會上都是照念會議提報單上都發局提供的解決方案，哪一點違法？都發局內簽都寫「送都委會」，市長怎麼會說不要？

柯文哲認為，京華城案有參考都更但不是都更案，是自提細部計畫申請容積獎勵，這屬於人民的權利，而且要經過都委會審議，都委會共識決是長期作法；不管公務員怎麼抱怨，京華城都經過都委會的合法審議，每個公務員來作證都說京華城案合法，但檢察官先射箭再畫靶，無所不用其極辦柯文哲，刻意忽視這麼多公務員審視，去抹黑、拼湊故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顯示檢方根本預設立場、找人編故事，要大家講符合檢察官的故事內容，京華城案起訴書羅織罪名，忽略對他有利的證據惡意解讀、無限上綱。

與柯文哲同屬不認罪組的前北市都發局長黃景茂，遭檢方求刑7年，他在審理期間表示，研議不是審議、不具有法律效力，送都委會研議怎麼會違法？都委會不一定要照陳情人的意見，而且可能不通過，林欽榮、林洲民、彭振聲也送過研議，檢方偵查筆錄記錄「我知道有違法」非他所述。

認罪組兩人彭振聲、邵琇珮於一審辯結時未翻供仍認罪。彭振聲曾在交互詰問時坦誠，因為自己並非法律專長，檢察官說送研議是圖利「我就認罪」，他還說柯文哲不會私下跟他交代事情，也沒指示京華城案一定要過或不過，指定他擔任京華城案PM（專案經理）不是代表一定要把事情完成，目的是有個人在可以問，大家認為他是都委會主席具有決策權，其實他沒有行政裁量權，從未直接下達命令，都委會委員都是教授、各方代表，「我要怎麼指示」？

邵琇珮則表示，當年都委會開完學者專家會議再綜合各方意見後，她認為這個計畫「貢獻相對不足」，但沒有適法性的問題；她對京華城公司提出建議沒有壓力，也沒有預設立場。邵琇珮的偵查筆錄有記載她「擋不住」京華城的陳情案，法院作證時，她卻解釋這樣講不精確、怪怪的，京華城公司本來就可以主張它的權益，還有一段筆錄寫「應曉薇對黃景茂施加壓力，黃景茂要我們儘速辦理」，她作證時認為用字遣詞不太精準；另有一段寫她說應曉薇與柯文哲、京華城之間的聯繫「非常暢通」，到了審理階段，她評論自己這段發言確實比較武斷。

時任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曾以證人身分到庭，她說京華城案沒提報到市長室列管是因為不夠重大，沒列管就是各局處自行處理，找專人當PM目的是追蹤管考案件，與市府列管的專案PM不同，市府列管的專案攸關重大建設、龐大預算，PM要負責執行，而議員便當會的PM只是找個人注意進度，沒說一定要完成，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層級；柯文哲並非每樣都是專業，原則上大部分尊重各局處專業意見，到了便當會以局處事先準備好的回答為原則。

時任台北市政府秘書長陳志銘有在庭上解釋都發局公文的「奉交下」涵義，實際上那只是從秘書處機要組分辦出去、都發局再回函，可從公文交辦單的印章是「辛章」研判並未經過市長，因為柯文哲本人是「正章」，甲乙丙是副市長，丁是秘書長，戊己庚是副秘書長，至於「辛章」是秘書處機要組，都發局承辦人員打「奉交下」只是個人用語習慣。

前台北市都委會執行秘書劉秀玲也為本案作證，她證稱京華城可適用都市計畫法24條申請容積獎勵，也證明曾傳訊息要彭振聲對京華城案放心「都委會都有把關，適法性沒有問題，也沒有逕行適用都更獎勵」。

時任台北市都發局都市規劃科科長楊智盛出庭則說，簽辦公文的過程中，沒人要求他做違法的事，也否認應曉薇、吳順民施壓、斥責或要求護航京華城案。

京華城案都委會專案小組召集人白仁德到庭證述，京華城案不符都更，但類似都更型態，學理上是都市再生的概念，本案恢復原容積是都市計畫常見原理，如果都市計畫法有給予獎勵，那就是依法；他任內遇過林欽榮、彭振聲兩位都委會主席，決議方式大部分是共識決，沒有表決的印象，審京華城案時所有委員都能發言，不會被禁止，彭振聲從未指示他找哪些人加入專案小組，也沒有反對他找反對意見的委員。

前政務委員張景森也以證人身分出庭，他對於京華城事隔30年仍在討論允建樓地板面積120284平方公尺是否「一次性保障」感到不可思議，如果只保障一次，京華城不用申請變更，去「掛號」（向市府遞件申請改建）就可保有原樓地板面積，京華城案搞了30年陷入牢獄之災，得到的只是它當初擁有的東西，這是一個悲慘的案子。

張景森指出，京華城「抄」《都市更新條例》的獎勵項目：綠建築、智慧建築、耐震設計，改為韌性城市、智慧城市、宜居城市「只能說缺乏創意而已」，能否給予容積獎勵，重點是適當性、合理性，都委會給容積，只要能講出個道理，愛給多少、「你要訂多少是你的事」，除非法令有明確限制容積，他不認為有什麼違法的問題。

前北市副市長林欽榮在庭上主張，訴訟中案件不能接受陳情、不能依《都市計畫法》第24條申請容積獎勵；他強調市長室對京華城案一直有列管，每3個月要回報，柯文哲知道京華城容積率演變情形，「他智商157嘛，對都更很用功」、「對都更知之甚詳、完全了解」；林欽榮還說不知道京華城樓地板面積120284平方公尺涉及的利益大概多少，但「多給1平方公尺就涉及圖利」。

前北市都發局長林洲民證稱，《都市計畫法》第24條可以給容積獎勵，重點是有沒有一本厚厚的計畫書可以引用，包括財務試算、回饋機制、法源依據，這些計畫要交給都發局、都委會審議，但京華城案的計畫書他沒看過；他反對京華城未達都更條件卻爭取永久保留120284平方公尺的樓地板面積，並砲轟京華城自創三個「杜撰、荒謬」的形容詞（韌性城市、智慧城市、宜居城市）得到容積獎勵、「用形容詞魚目混珠說類都更，中華民國都市計畫史永遠不會接受」，他希望有生之年不要再看到這三個形容詞，否則以後全台都可以用這三個形容詞來申請取得容積獎勵。

北檢認定，2019年之前北市府幾乎從未同意京華城的要求，但沈慶京向柯文哲發牢騷之後就有所改變，北市府與京華城打行政訴訟期間，都發局對於是否送研議出過兩個版本公文，一個是「送研議恐圖利」，另一個是「不同意送研議」，兩份都被退。柯文哲在2020年3月10日便當會裁示京華城送研議之前，已知有很多人跟他陳情，本案涉及重大利益，訴訟中案件應循訴訟途徑解決，以避免爭議，柯文哲明知北市府不打算給120284樓地板面積，仍裁示送研議；柯文哲說都依照幕僚提報單來處理，但檢方向北市府調不到提報單，送研議是柯文哲自己的決定。

檢察官指出，柯文哲在2020年10月26日寫便利貼給彭振聲之前，明知市府行政訴訟已勝訴、都發局發函京華城公司表明適法性有疑慮、都委會有反對意見，仍寫下「京華城對容積率應該死心了，只希望行政流程加速，讓他們早日完工就可以了。」顯見柯文哲不但有指示，清楚京華城以細部計畫增設容積獎勵，目的是保住樓地板面積，是120284的「變形」，也知道京華城案是唯一給市長決行的都市計畫案，京華城案確實有「加速行政流程」而且快了10倍；京華城案以韌性城市、智慧城市、宜居城市給予價值上百億的容積獎勵，但有證人建議應依照土管條例，才符合通案的一致性規定，京華城案是首例，以前沒這種個案。

檢方認為，有基層公務員認為會涉及圖利，柯文哲指示送研議，在便利貼寫公務員不坐牢為原則，其實不坐牢很簡單，訴訟中案件直接駁回就好。柯文哲既然認為京華城公司已經死心，就不該送公展、用都更條例給容獎；柯文哲都說不知情，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該指示，不能沈慶京說什麼都照單全收，不然「讓沈慶京當市長就好」。

公訴團隊強調，柯文哲拿「第二個余文」質疑檢察官不正訊問彭振聲是自打嘴巴，柯文哲最愛講余文，曾說他當台北市長任內不會再出現余文，京華城案百億元利益難道要彭振聲扛？市長都沒責任？「責任長官扛，符合柯文哲理念」，讓該負責的人負責，是檢方辦案基本立場，目標是不要有下一個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