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2日這天,對於日本來說是稀土政策轉換的關鍵時刻。一艘由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JAMSTEC)主持的深海鑽探船「地球號」,從靜岡縣清水港出發,不少研究人員跟漁業人士來到港邊揮手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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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船預計前往日本東南邊離島小笠原群島的「南鳥島」,並在距離該島150公里、水深約6000公尺處採集泥巴。因為根據東京大學與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的研究,南鳥島周邊海底的泥巴中,含有高濃度的稀土資源,儲存量估計超過1600萬噸,為世界第三高含量場所,足以供應全球數百年的需求。

日方預計耗費約三週開採後,於2月中返回日本本土。如果確定稀土含量以及開採技術與成本可以在如此深海環境中商用化,那對於日本未來的經濟安保戰略將是利多。日本將進行更廣泛的開採試驗,未來目標是在2027年於南鳥島上建立處理設施,將泥漿加工後運往日本本土精煉。

與此同時,12日這天,位於美國的首都華盛頓,則是召開另一場七大工業國(G7)的財務部長有關關鍵礦物穩定供應的會議。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與日本財務大臣片山皋月等G7國家都一同與會。會議中也達成新共識,將以更快速度降低稀土對中依賴度,與日本的現今的稀土開採腳步不謀而合。

稀土進出口被中國下令禁止

回顧2025年10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上任以後,中日兩國關係就在走鋼索。終於在11月7日,高市早苗表示台灣遭到軍事包圍的「有事」狀態,將可適用在日本的「存立危及事態」後,引發中國強烈不滿。中方開始依序禁止民間交流、旅遊人員往來、減少航班,兩國關係急凍。

然而日方對此不打算撤回發言,因此中國開始進一步加大限制力道,除了在水產品進口審核開始吹毛求疵外,也在進入2026年的1月6日起,對日本實施「軍民兩用品」出口限制。這樣的限制也引發日本極度不滿,並向中方提出強烈抗議、要求撤回,只是中國仍不為所動。

雖然中國官方宣稱所謂的出口限制不會危及一般民間企業,但根據日媒報導,許多企業在9日後紛紛開始收到通知,稱在進口稀土時遭到中國政府擱置審核。因為稀土很難界定軍用或是民用,許多飛機引擎或是電動車馬達製造商紛紛碰壁。事已至此,稀土戰略勢必要有所調整。

日方尋求替代方案的十多年

2010年中日關係惡化之前,日本對中國的稀土依賴一度高達90%,爾後因為釣魚台撞船事件後,兩國關係開始惡化,中國開始技術性地限制稀土出口日本。從此以後,日本便開始發展「脫中國」的稀土替代來源。

這幾年來,日本的方式包括與澳洲稀土大廠萊納斯(Lynas)合作,透過高額投資確保電動車生產時的稀有金屬存量。此外日本各大商社也強化在東南亞國家的精煉技術,確保出口回日本本土時的質量。

再來就是開發新世代的引擎,包括不含稀土的感應馬達、或是研發減少價格昂貴稀有金屬的磁鐵等。最後就是通過回收技術,從回收的空調、汽車馬達中提煉高質量的磁鐵,再重新加工使用。

幾十年下來,日本政府成功將對中國的稀土依賴,從過去的90%、努力降到60%左右,然而仍有過半的稀土命脈掌握在中國手上。因此中國政府對輸出日本的稀土動刀,也確實象徵過往中日間經貿合作的繁榮之路、也徹底分道揚鑣。

國產稀土將成經濟安保命脈

根據日本政府推估,中國的稀土斷供確實會讓成本短期上升。一般社團法人日本金融經濟研究所也估算,如果制裁超過三個月,預計會對日本產生6600億日圓(約1310億台幣)損失,家電、汽車等生產進度也會受到影響。

然而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直被中國情緒勒索,將稀土「武器化」,不如直接走一條自產自製的稀土道路。更重要的是,片山皋月在會議中,也強調稀土斷供是「全球供應鏈安全」問題,呼籲未來G7國家應該建立一個「民主和市場經濟」共同參與的稀土市場。

因此,這次的南鳥島開發計畫是一場極具戰略意義的稀土試驗性開採,也是攸關國家命脈的「去中國化」備案。日本2026年的年度預算案中,提高稀土的回收補貼到379億日圓,過去2025年也給予南鳥島開發164億日圓、重要礦物確保預算1319億日圓等,未來只會不減反增。

國產稀土勢必將是日本經濟安保的命脈,對比中國自從1992年開發稀土以來、不論蘊藏量跟精煉技術都是首位,日本的國產稀土開發之路仍任重道遠。日本目標是未來十年將稀土對中國依賴比例降到5成以下,雖然起步稍晚,但現在已經不是技術競賽,而是定義科技命脈的政治馬拉松。


●作者:鄭仲嵐/駐日本東京記者。1985年生。畢業於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過去任職台灣的電視臺,現定期供稿給BBC中文、德國之聲中文與鳴人堂、關鍵評論網等台灣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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