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塔帶領泰國前進黨在2023年大選,成功把「改革軍方政治限制、重寫政治規則」推上主流舞台,那一刻不少泰國人以為國家終於要翻頁,但翻頁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參議院否決、憲法法院介入、制度性的杯葛,最後不只無緣成為總理,政黨還走到被解散的結局。泰國研究權威、佛光大學教授陳尚懋從皮塔新書《未竟之路》切入,拆解泰國民主為何總在終點前卡關,並把焦點拉到2月8日大選與修憲公投,觀察改革派能否在同一張選票上,同時為「換政府」與「改規則」再搏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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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尚茂在《東南亞夯什麼》節目上分享,《未竟之路》在台灣出版曾一度碰壁,他曾協助尋找出版社,卻被大型出版社以「缺乏讀者興趣」為由當場婉拒,後來才由讀書共和國旗下的一卷文化出版中文版本。陳尚茂也表示,自己樂見中文版問世,並期待這本書能被更多讀者看見。

陳尚茂指出,《未竟之路》並非傳統政治人物回憶錄,皮塔(Pita Limjaroenrat)沒有把自己寫得高大完美,也沒有把挫敗簡化為某個人從中作梗,反而以冷靜筆調處理「制度如何卡住民主」的問題。皮塔在書中坦白自己的體力與行程取捨,提到若要跑一百個選區,塔納通(Thanathorn Juangroongruangkit)可能會說全都要去,皮塔則選擇用更有效率的方式投入,同時他反覆強調女兒的重要性,呈現理性與感性並存的一面。

在制度層次上,主持人詹凌瑀整理皮塔提出的三個關鍵卡點,包括參議院制度設計、憲法法院角色,以及刑法第112條帶來的長期壓力。陳尚茂分析,皮塔當年受挫,與2014年政變後軍方主導制定的憲法架構脫不了關係,當時參議院被賦予參與總理投票的權力,改革派即使贏得民意,仍可能在保守勢力的否決下止步。他也提到,現階段參議院對總理投票的影響已出現變化,但由軍方制定的2017年憲法仍保留多項爭議條文,而今年2月8日泰國大選同日還有公投票,讓選民決定是否調整憲法,成為民主與威權路線的另一道分岔口。

至於憲法法院,陳尚茂形容其在近年泰國政治中多次介入,讓政黨解散的陰影成為改革勢力揮之不去的風險。陳上茂補充,外界常問泰國還會不會再出現軍事政變,即便政變成本提高,在政治分析中仍難完全排除。刑法第112條則被視為高度敏感議題,過去也成為保守派難以支持改革陣營的重要原因之一。

儘管制度層層設限,但泰國社會的民意結構已出現明顯轉變。陳尚茂指出,2019年大選時,橘色改革陣營的支持者約有八成集中在年輕世代,但到了2023年,支持基礎已明顯向中年甚至高齡族群擴展,改革逐漸成為跨越年齡的共同期待。皮塔在選戰期間透過高度實質的互動,頻繁走訪過去由維太黨長期盤據的鄉村地區,讓不少基層選民第一次感受到,國會議員是真正「站在自己面前」對話的人,也成功把改革的種子帶出都會核心,向地方擴散。

與此同時,泰國長期存在的買票文化也出現鬆動跡象。陳尚茂指出,隨著教育程度提升,年輕世代逐漸形成「收錢與投票是兩回事」的認知,使傳統透過樁腳綁票的政治運作方式,正面臨逐步削弱的現實。儘管買票現象尚未消失,但其動員效力已不如以往穩固。

當主持人追問,若改革派再度勝選卻又被制度擋下,甚至政黨再遭解散,社會反彈是否會更大,陳上茂直言,對年輕人而言將更難接受。他回顧從紅色到橘色的政黨命運,類似操作已發生多次,若再度重演,抗爭能量與政治衝突的強度恐怕只會上升。他也提到2020年學生運動後的社會氛圍變化,改革訴求擴及更敏感的議題,顯示政治對立的邊界正在移動,關鍵在於司法與軍方能否自我克制,讓政治議題回到政治方式處理。

陳尚茂最後表示,近年台灣人因旅遊、泰劇與語言學習更熟悉泰國,再加上奶茶聯盟等共同經驗,台泰社會對民主與反威權的感受更容易產生連結,《未竟之路》提供一個理解泰國民主困境的入口,也讓台灣讀者思考,面對仍在路上的他者,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從皮塔的挫敗到人民黨的再出發,泰國政治真正的關鍵早已不只是誰贏得選舉,而是制度是否願意讓民意走到最後。當選民一次次用選票表態,卻反覆被參議院、憲法法院或既有權力結構攔下,累積的不滿與期待只會持續放大。隨著2月8日大選與修憲公投逼近,這場投票不只是決定誰來執政,更是在檢驗泰國能否讓民主不再停在半途,也將為這條「未竟之路」寫下下一個關鍵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