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礡壯闊,怵目驚心,歷史恢弘鉅鑄《太平年》做為2026實打實的開年現象級爆款大戲,不論全員神級演技的卡斯陣容,不論縝密、跌宕又燒腦的快節奏劇情,近日持續在網路平台掀起朝聖式的熱議。尤其特別的是,《太平年》是古裝歷史劇中罕見以「五代十國」為主軸聚焦書寫的作品,先天具備了超越類比的獨特性與存在感,無數狂熱追劇的觀眾分享他們一路看戲一路停下來翻查歷史資料的有趣經驗,成為劇迷日常中非比尋常的一個案例,看戲像考試,有點辛苦,卻又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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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古裝劇市場裡,「甜寵」、「宮鬥」、「爽感開掛」早已成為安全配方,觀眾習慣了輕巧、快速、情緒直給的敘事節奏。於是,《太平年》的出現,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珍貴。它不討好、不降智、不灑糖,甚至還被貼上「有追劇門檻」的標籤。但也正因如此,它反而讓人意識到:原來歷史劇,是可以重新長出骨架與重量的。

一個最亂的年代,為何叫《太平年》?故事選擇的是影視少碰的五代十國末期。那是一段夾在唐宋之間、政權更迭如走馬燈的時代:北方軍閥割據,戰事頻仍;南方政權各自求生。課本裡往往只剩幾行字,但對身處其中的人來說,卻是日日與動盪相對的真實人生。劇名卻偏偏叫《太平年》。

這並不是反諷,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情感指向。因為在亂世裡,「太平」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所有人心裡最樸素、也最奢侈的願望:王侯將相想要,市井百姓更想要。這部劇真正要拍的,並不是誰打贏了天下,而是有人願意為了讓戰火停下來,選擇放下權力與野心。於是,「納土歸宋」這個歷史決策,在劇裡不只是政治事件,而是一場關於責任與格局的內心抉擇。

在唐朝、宋朝兩個輝煌燦爛的歷史版塊之間,夾雜著一段不到70年的混亂過渡,中原陸續由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登基稱帝,五十幾年換了十三個皇帝,史稱「五代」(其國祚長短、幅員涵蓋還不足以被認定為「朝」),而中原外圍分佈著各自擁有兵力、政權的由節度史建立的藩鎮,分別為:吳、南唐、吳越、閩、楚、南漢、荊南(南平)、前蜀、後蜀、北漢,史稱「十國」。不同於唐、宋的雄壯安康,這可以說是歷史上最兇殘、最動盪、最破碎,也最充滿宿命「悲愴感」和「危機感」的一個畸形段落。


以五代十國為敘事軸線的歷史劇向來稀缺,因為太難拍了,焦點太多、視角跳躍、人物繁複…,尋常編導,沒人敢碰。這一檔總算迎來了這樣一齣迎難而上的《太平年》,導演是《三體》的楊磊,再次展現了駕馭艱難、龐大題材的「雄壯企圖」和「辯證能力」,就戲論戲,最後的成果斐然,「完成度」是極高的。愛奇藝熱播的《太平年》,不是過家家式的宮鬥套路劇,不是小人物險象環生的爽劇,不是假借歷史之名的情懷劇,是直接白描、梳理亂世,是具象、深刻甚至是殘忍的的正宗歷史寫實劇!很少被詳細敘述的諸多「國家」間錯綜複雜的詭譎關係著實引人入勝,劇情高潮迭起,人物眾多但特色鮮明,但就是這戲的觀賞「門檻」太高了!

一來敘事密度太緊,二來文言台詞比例相當高,三來五代十國的背景太亂,三條敘事軸線的佈局太難,很多人被製作質感、演員演技吸引,不捨得棄劇,卻又看得雲山霧繞、叫苦連天。

但若您用心(專心)看到第六集,熱血沸騰、熱淚盈眶之餘,應該約莫可以漸入佳境、上了軌道了。這一集,三個頂天立地、力挽狂瀾的少年終於見面了、到齊了…。這段演到石敬瑭駕崩,兒子石重貴繼位,他爹當了契丹的一輩子「兒皇帝」,他一腔雄心壯志,發兵要去討回割讓的「燕雲十六州」,奈何打不過人家,契丹追著南下打過來(後來建了遼朝),他想死得壯烈、體面,放火自焚宮殿,等火燒大了,卻又反悔了、不敢死了,接著立詔遜位,皇位禪給誰?又講不清楚……。白宇演的是「錢弘俶」,他吳越錢家是東南藩鎮,以中原宗室為天子,天子孬成這樣,他氣得大殿陳辭,不管不顧,衝去要皇帝給個說法…

柴榮(五代的「後周」周世宗)、錢弘俶(十國的「吳越」忠毅王)、趙匡胤(最後一統漢人江山的「北宋」宋太祖),此時,都還只時一世英雄的少年期,在風起雲湧的滔滔亂世之中,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起,為時代篇章的收束、翻頁、開啟新猷,揭掀了序幕!很少有一齣歷史大戲同時有三個男主角、三個敘事視角,交融激盪,澎湃壯闊,見所未見,好看極了。再則,五代十國的歷史真的太混亂,太複雜,委實陌生,第一次看戲必須把歷史書備在一旁,看一段戲,查一段書,得到的興奮、滿足、充實,又不僅僅是追劇那麼簡單了。還有些意外的知識收獲,例如最後吳越忠毅王為了避免戰爭「納土歸宋」,這也才明白為什麼宋朝編「百家姓」,趙錢孫李,第一位是宋的國姓「趙」,第二個位置就是「錢」了。

不是權謀爽劇,而是「選擇」的戲。很多人原以為這會是標準帝王權謀劇,但《太平年》更在意的,其實是人。白宇飾演的錢弘俶,並非一出場就氣吞山河。他有年少的遲疑、有面對局勢時的壓力,也有身為統治者卻無法任性而為的孤獨。他的成長弧線,不靠口號,而是透過一次次不得不承擔的時刻慢慢堆積:當一個人明白自己做的決定,會影響萬千百姓的命運,那份重量,自然讓他從少年走向君主。這種心理層次,其實很貼近通俗情感戲的核心:當愛、親情與責任同時壓在心上,你會怎麼選?只是劇中「愛的人」被放大成國土與百姓而已。

朱亞文的趙匡胤則帶著另一種氣質:他是武人出身,外放、果決、帶點不服輸的野性。但在氣勢之下,也能看到他對局勢的敏銳與隱忍。這讓角色不只是「霸氣帝王預備役」,而是有血有肉、有挫敗也有成長的人。

而真正讓觀眾驚豔的,或許是倪大紅飾演的胡進思。這個角色不是單純忠或奸,而是身處權力漩渦中的老臣:既要守住秩序,也必須在混亂裡做出殘酷決斷。他的眼神裡常同時存在兩種情緒:心疼與冷靜。那是一種只有在亂世活得夠久的人,才會有的複雜。這樣的群像,讓歷史不再是課本時間線,而是眾多「人」的情感與選擇交織而成。

製作不是炫技,而是替敘事服務。《太平年》的質感,從畫面第一秒就立住。北方場景蒼涼粗礪,空氣裡像都帶著沙塵;南方吳越則水網縱橫、市井繁盛。這種對比不是為了好看,而是讓觀眾直觀感受:同一個時代,卻活在兩種命運裡。更難得的是,鏡頭語言有節制。沒有亂灑配樂,也少見為了「帥」而刻意停格的畫面。戰亂時的聲響壓迫、朝堂上的靜默空氣,都在替情緒服務。服裝也不再是影樓式華麗,而是有層次、有歲月感,人物像真的活在那個年代,而不是穿戲服演戲。這些細節共同指向一件事:創作者尊重歷史,也尊重觀眾。

「看不懂」與「值得看」之間。有人覺得它門檻高,人物多、背景複雜;也有人認為,正因如此才更有價值。其實《太平年》並沒有把觀眾丟進知識考場,而是用戲劇邏輯把局勢慢慢推開。即使不熟五代史,也能理解誰在爭什麼、為何為難、為何必須讓步。它只是沒有把一切簡化成善惡對打,而是讓政治像現實:多數時候,沒有完美答案,只有較不壞的選擇。

它真正留下的,是一種情感。《太平年》追到後面會發現,這並不是一部冷硬的歷史教科書,而是一部關於「止戰」的情感作品。當亂世被拍得越真實,「太平」兩字就越沉。當角色一次次放下私念去保全更多人,那種克制與隱忍,反而比熱血衝鋒更動人。我們習慣看角色為愛情奮不顧身,而《太平年》讓人看到也有人為了讓更多家庭不必流離失所,而願意承受誤解與孤獨。那其實是一種更宏大的「愛」。

在娛樂至上的市場裡,《太平年》像一部逆流而上的作品。它不急著討好,而是選擇把歷史的複雜、人性的掙扎與時代的重量端到觀眾面前。它告訴我們:太平從來不是背景,而是代價換來的結果。而理解那份代價,本身,就是觀看這部劇最大的收穫。這或許不是最輕鬆的一次追劇,卻是近年最有「餘味」的一次。

亂世的戲最容易拍熱血,但《太平年》卻把鏡頭停在戰火停下來之後:誰來承擔秩序?誰願意讓渡權力?誰能為百姓的明天,吞下今天的委屈?那種安靜的重量,讓「太平」兩個字,從口號變成代價。也許我們之所以被打動,是因為現實世界同樣充滿紛亂與對立,而這部戲提醒我們——真正讓世界慢慢變好的,往往不是最鋒利的人,而是那些願意多想一步、多忍一下、多替別人留一條路的人。

當你這樣回頭看劇名時,才會懂,那三個字不是描述時代,而是描述一種願望。而願望之所以珍貴,正因為它從來不容易。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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