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代,盛行縱橫捭闔之術,尤其令人欽服的是蘇秦,在交通不便時代,走遍六國,終獲國君委以合縱重任,佩掛六國相印,縱約送進咸陽,秦國為之震懾,甚至十五年間「不敢窺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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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指禿驢罵和尚,說的是罵人的藝術和技巧,和尚常是得道高僧,不以為忤,但尋常人每每會對號入座,例如2009年周小川在人行網站撰文談國際貨幣體系的改革,隻字未提美元,但按捺不住的歐巴馬立馬強力反駁,徒遭上駟對下駟之譏;再如晚近2026/1/14加拿大總理卡尼於WEF演講,也是隻字未提美國,而僅呼籲中等國家聯合,卻引發川普怒火,斥之為卡尼州長,並號召其故鄉Alberta獨立。

本年一月中,本基金率先針對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的言論,發表「卡尼金句,警鐘長鳴」一文,肯定卡尼出色的表現(具體金句可詳閱該文),其中卡尼在演講中提到: The middle powers must act together, because if we’re not at the table, we’re on the menu,宛如聲討的檄文,其後德國總理在慕尼黑安全會議的發言,乃至晚進國際媒體廣泛報導西班牙首相桑契斯給國民「我們不出賣靈魂」的公開信,不能不聯想是卡尼首先發難的影響,卡尼近月積極走訪歐盟、印度、日本,尤其在澳洲國會的一場演講,提出Compete for favor or combine for strength(競相乞憐還是團結力量)的警語,更令全場動容。

霸權分化小國,只要稍予施壓,即能得逞之例,史不絕書;反之,小國想要呼朋引伴,抵抗強權,常須低調磋商,以免洩密壞事。現代蘇秦成就事業不易,很可能失敗收場,反成烈士,卡尼之所以呼籲middle powers團結,正如其觀察,倘less power negotiate bilaterally with hegemon, you negotiate from weakness,所以多邊談判是中等國家唯一的機會,而晉身為中等國家的一員,也是台灣難得的機會。台灣要成為卡尼心目中的咖(中等國家),自然要證明本身的value,中東有石油、印度有人口、北韓有核彈、澳洲有稀土、烏克蘭有糧倉,各有其價值,台灣有半導體價值鏈,加上AI潛力,或許有機會,但不宜一次亮盡底牌。

此外在國際縱橫捭闔中,也不可忘掉本身的定位。美國一位地緣政治學者,同時也是網路媒體GZERO創辦人Bremmer,三月中發表一篇「川普伊朗賭局緣何適得其反」(How Trump’s Iran gamble backfired ),重點在批評川普政府誤判伊朗反應,以為循委內瑞拉之例,斬首後軍事行動即可結束,Bremmer預測伊朗軍力當然不能抗衡美以,但新政府會利用不對稱戰爭,例如以廉價且能大量生產的無人機,消耗美以造價高昂的導彈云云,這種論調容易陷入各說各話,很難置評。但有趣的是,文章中段出現一個由Eurasia Group所製作的川普「TACO—FAFO光譜圖」,推估各國對美國施壓反應的強度,正好可供台灣對地緣政治有興趣人士的參考。

光譜線上列有二十六個國名,在光譜左側的TACO,正如大家熟知,代表川普退縮,至於右側FAFO,是白宮常用的術語Fuck Around and Find Out(隨便亂搞,到時就知),代表美國可咨意行事,對方想必會逆來順受。光譜上列名最右邊的國家是委內瑞拉,顯然是標準的軟柿子,最左邊的則是中國,自然是不好惹的棘手對象。值得注意的是,台灣居然擺在FAFO右起第四位,似乎並不太光彩,當然這個光譜圖的權威性可以質疑,但也表示國際上對台灣處理美國事務的抗壓性並無信心,更反映台灣對囊中有限籌碼的拿捏。

在地緣政治的敏感時刻,在川普行將訪華前夕,我們能不再三思考!


●作者:陳冲/ 行政院前院長、現任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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