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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感覺別人的情緒,但對我自己是沒有感覺的。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受什麼。」這樣的狀態,甚至一度讓她誤以為自己正在變好。
真正的轉折,是接觸「藝術對話」之後才慢慢發生。
一開始的創作,並沒有太多理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就是憑直覺,覺得要畫圓、畫方,就跟著感覺走。」柯宛禎說。
在持續創作的過程中,一個關鍵時刻悄然出現。「大概畫到六、七十幅的時候,我突然很想逃。」她回憶,「明明是很安靜的畫面,但我就是覺得不舒服,甚至有點害怕。」
過去的她,習慣把「完成事情」放在第一位。「我只知道答應別人的事情要做到,但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累不累、願不願意。我甚至連『不爽』這種情緒,我都感覺不到。」
當情緒長期被壓抑,最終只會以更激烈的方式出現,「有時候事情其實沒什麼,但我會突然爆炸,然後事後又很後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直到畫到接近一百幅作品,柯宛禎才開始認識真正的自己。「我才發現,我跟自己之間隔了好幾層」。她停頓了一下說,「原來對自己,我反而是最不了解的那一個人。」
這樣的覺察,成為轉變的起點。
她開始練習一件過去從未做過的事,停下來,感受自己。「現在當我有情緒的時候,我會先跟自己說:『好,我們來看看這是什麼』」她笑說,「以前是直接說『沒關係』,現在是先問自己:『我真的可以嗎』」
她也開始學會說「不」。「其實我可以拒絕,我不一定要一直勉強自己」,她說。這些看似微小的改變,卻一點一滴鬆動了她與自己的關係。「一開始我會逃,是因為我不想面對。但慢慢地,我開始發現,那些我想逃的,其實就是我自己。」
直到她走進長照體系,帶領照顧者與醫護人員透過繪畫釋放壓力。「我看到他們情緒變好,甚至可以再去幫助更多人,那一刻我其實很震撼,那也是我第一次開始相信自己」她說。
「我從小就是一個極度沒有自信的人」,柯宛禎說到這裡,語氣一度放輕,「但當我發現我真的可以幫助別人的時候,我第一次覺得,好像可以相信自己一點點」。
從與自己斷聯,到重新連結,這段歷程歷時四、五年。如今,柯宛禎仍持續創作,但不再是為了完成什麼,而是一種與自己對話的方式。回頭看這段路,她不再急著定義對錯,也不再急著成為某種樣子。